他给她布置了几篇要背的文章,便垂头翻案。
书页翻动此起彼伏,没过会,她就歪歪斜斜倚着靠背,打着哈欠默念。
崔未雪唇畔笑意一深。
笃笃--
仆从将门推出一个小缝:“崔大人,有要事找您,那人...吐出来不少东西。”
崔未雪扭头一望,柳惜翠脸上扣着书,半趴着小憩。
他悄无声息走至门前:“我随你去瞧瞧。”
徐忠的骨头再硬,也硬不过铁,到底断断续续吐了些同党。
白色的囚衣被染得通红,被抽破的布料黏着皮肉,湿漉漉的。失血过多,他冷得牙齿打颤,可心中有更甚一层的森然。
他的主子,是与崔未雪交好的王家郎君。
可提起王良策,青年黑沉沉的眼珠宛若深潭,没有泛起一点涟漪。
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竟不值得他松个口、费个心。
往日的情谊,是真是假?这个京城人人称赞,光风霁月、芝兰玉树的崔郎君,真的会有真心么?
徐忠被强压着按了手印,血色弥漫的视线中,崔未雪认认真真地洗净每根手指,在牢狱外,煞有介事地熏香。
一觉醒来,天像倒悬的河,是日落后长久的雾蓝色。
屋里空空荡荡,昏昏暗暗,崔未雪不见踪影。
她心口亦一空,想踏出屋,又觉不妥,踱步间,影子透过竹帘明明灭灭。
婢女走进来:“柳娘子有什么吩咐?吩咐奴婢就是。”
这是崔未雪特地留下的奴仆,柳惜翠也面熟,她捂着胸口摇了摇头:“不必你,你出去吧。”
婢女点上烛火,一面安慰她:“崔郎君刚去办案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说罢便出去了。
柳惜翠一时说不透胸口烦闷的心绪,她不知他是何时走的?
这间屋子很大、很空,四面亮的烛火却塞不满,仍有不少角落暗着。
她与他不也这样,滚烫的、烧灼的感情,却不足以钻进彼此最深的缝隙。
柳惜翠透过窗牖,偶有四面走动的官员,手里拿着厚厚的信件,交谈急促,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只有陌生。
心神不宁间,崔未雪步履匆匆,撩帘而入,见她脸颊睡出的压痕,莞尔:“让你背书,你倒去见周公。”
柳惜翠兴致不高,勉强地翘了翘唇。
崔未雪含笑:“嫌我来得迟了?今日是我不好,本该与你共度好景,便宜了旁人。”
她敏锐闻见他身上浓重的熏香,以及重换的新衣,鼓起勇气开口。
烛花重重爆开。
柳惜翠舌尖一绕,换了一句:“不打紧,正事要紧。”
她系好面纱,不轻不重地道:“天色晚了,我该回去了。”
他们不该是能探询的关系。
崔未雪敏锐意识到她的奇怪,长腿一迈,挡在前头:“生我气?”
“不生气。”
他暗自审视,身上并未带不妥的气息,早已沐浴洗净,不沾血腥。
那,会是什么原因。
崔未雪凉凉开口:“哦,我倒忘了,我只是个不能见光的情夫,哪里好阻了你和他的好事。”
未曾想,柳惜翠头也不回,扔下一句:“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