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惜翠沉默,有时候,沉默已是一种回答。
手心发烫,汗愈冒愈多,将掌心染得黏腻。
被他漆黑的瞳仁盯着,柳惜翠打磕绊:“我不知道。”
崔未雪的手顺着鬓移至她脖颈,抚了抚:“是不敢应吧?”
上回惹恼他后,柳惜翠便被撩拨的不上不下。
原有千百种方法,哄一哄,贴一贴,稀里糊涂把这事混过去。
她却很不想。
柳惜翠壮了壮胆,垂眼道:“有什么不敢。我要和你断,找个更好的。”
“我听听,怎么个更好法?”
“不用多高的官,多有钱的门户,人踏踏实实就好。”
“那是无能。”崔未雪嗤笑着捏了捏她脸:“你在卫晏燃身边,尚能被我勾过来。跟着这么个无能之辈,你能忘得了我?”
柳惜翠拍掉他手,又羞又气。
他也真好意思,不清不白的事成日放在嘴上。也怪她,着了他道。
柳惜翠暗恼自己,手里莲叶扔在桌上:“过日子,能用就行。”
崔未雪仔仔细细逡巡过她,恨恨掰过她的脸。
她微微瑟缩,却闭着眼,打定主意与他抗争到底。
“你的心,装两个人,不挤吗?”
“装不下。所以才要腾地方。”
崔未雪冷冷拂了拂她唇:“你张开眼,看着我说。”
她像入定,脸愈发红烫,鬓角也发了汗。
崔未雪讽笑:“有本事一直这样。”
一声惊呼,她终于捂住唇,溢出细细碎碎颤/音。
荷花未开,有人拨弄开绿叶,探寻叠叠花瓣。
尽管裙衫完整,有什么慢慢剥落,她一低头,对上青筋鼓胀的手臂,几乎羞得要晕厥。
柳惜翠气愤地推他:“这在外头,让人看着算什么?”
指骨微凸,食指中指留着因读书习字留下的薄茧。
崔未雪低眼,幽幽咬着她耳垂:“看着怎么了?就让他们都看着。让他们知道我在你身上,我是你的人。”
“谁也不能抢走你。”
画舫慢悠悠地晃,她眼前摇曳得眩晕。(只是游船,没有其它含义)
崔未雪脸上毫无表情,盯着发亮的骨节,慢慢放入唇间。
眼却始终追随她,呈现矛盾的欲色。
柳惜翠撑起身子:“疯子。”
崔未雪冷静笑道:“你都不要我了,要我怎么冷静?”
他们体温都是烫得,软的,几乎要融化了。
崔未雪低/喘着凑过来:“当初可以怜我,为什么不能怜我一辈子?是遇见更值得可怜、更值得喜欢的人了?”
痛苦一重重地冒上来,令心脏蜷缩。
柳惜翠不好受地别过脸。
从什么时候起,最初轻微的好奇,想抓住她的渴/求,转而变成密密麻麻的藤蔓捆住他。
他捉着她的手放进衣襟,摸着前胸:“当初好奇这疤痕,现在就不好奇了?”
就要这么丢掉他吗。
柳惜翠眼前亦冒出薄薄的水雾,使劲眨了眨,好不容易清明,下一刻,又模糊了。
皮肤是烫、滚的,疤痕是涩的、凸的。
柳惜翠思绪却飘远了。
小时候村里有个水灵的姐姐,经常请她吃馒头。
某天,笑着给她塞糖:“明个我就嫁人了。是个官呢。”
是县令家的儿子。
柳惜翠不明不白,但高兴。姐姐留给她好几个绢花,都是那人送来的。
她兴高采烈天天戴着,没过一个月,姐姐家就办起了丧事。
那天,一卷草席裹着浑身是伤的身子回了村里。
留给她的绢花也那么烫手。
爹娘叹气,说给人妾室就是如此。
崔未雪的手死死覆在她掌背,痴痴盯着她:“为什么不要我?”
“你已经挑好了那个人,是谁?”
柳惜翠愕然张着唇,忽然被他抱进了船室。
门咔嚓一锁。
小小的、昏昏的、挤挤的狭室,他却忽然冷静下来。
朝她露出一个微笑:“你我欢愉一场,别了,我也该好好送你。”
柳惜翠身上却冒上一股冷气。
他幽幽道:“有没有心仪的人选,我替你好好物色。”
他一定走不到你面前。
“为你备上厚礼。”
你们一点可能都没有。
他唇翘着,可眼里涌动着深刻而凄楚的冷泉,几乎要溢出来。
不然怎么把她也浸湿了,汗水、泪水都往外涌着。
她忍不住环住他,薄乱的衣衫下,两具身/子难免露出皮肤,死死相贴。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崔未雪静静地看向天花板:“那你还要我的秘密吗?”
柳惜翠胸口压着那道疤痕,怔了怔,她忍不住去摸:“什么时候留下的,是不是很疼?”
崔未雪顿了顿,晦暗的眼眸流泻出奇妙的光华:“圣人尚是太子时,遇过一场兵变,晋王觊觎太子之位,企图取代。太子被困山野,遭叛军俘虏,命悬一线。”
“叛军首领不傻,不敢要他性命,只是拿他出气。用匕首划他身上。大多地方划的不重,也没留下疤痕。晋王要杀他,首领做戏只能做全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