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柳惜翠颤颤巍巍,她不是要立贞节牌坊的女人,但也没到三心二意的地步。
说到底,还得怪崔未雪穷追不舍。
她总是这样,眼前人一哄一退,就心疼地不得了。
十指相扣,柳惜翠含含糊糊小声说:“我也没那么大本事,像你们男人三妻四妾,都能平衡得好。”
崔未雪垂下眼皮:“他们我不知道,我心里只有你。”
再说,有他这个前车之鉴,未必没人步他后尘。
柳惜翠不好意思地移开眼,他鼻尖就凑上来:“以后不能想着别人。”
“没有别人。”
和他偷情都快吓死了,要被他抓到和别人在一块,她简直不敢想那场面。
崔未雪却不后退,目光流连过她脸庞。
柳惜翠后知后觉,像小雀啄木献上唇,一触即离。
崔未雪含笑加深这个吻。
烟波渺渺,二人愈发沉溺,几乎想将对方揉进骨血。
修长指尖压着腰侧,柔软的皮肤陷入一个小窝,完全不许她逃离。
这一幕正正落入卫晏燃的眼,崔未雪如何将娇小的少女罩在怀中,痴迷地深吻。
在江上遇见实属意外,自校场出来,底下人说曲江新弄了几个画舫,漂亮得很,带姑娘去很不错。
卫晏燃扭捏地想,哄哄柳惜翠,她就不想退婚的事了。
却撞见这般香/艳的场面,圣人一般的表兄连连索吻,女郎软得像水,任他揉拂。
卫晏燃没有围观这事的爱好,笑着收回眼,暗叹崔未雪还有这一面。
正逢此时,那女郎笑着躲闪崔未雪的唇,半张面容一闪而过,模模糊糊。
熟悉至极。
卫晏燃慢慢站直,眉心紧锁,胸腔内部涌出浓烈的恶寒。
他想再确认,可那人始终被崔未雪死死挡着。
一路上,卫晏燃一面安慰自己眼花,一面万分怀疑。
天下间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他浑身湿冷,第一件事便是速速回府去寻柳惜翠,她果真不在。
他便站在门口等,等到天阶夜色,她提着裙自马车而下。
珠花戴得正、唇脂也完好,款款而行,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柳惜翠未曾注意他,窈窕的影子溶进竹影间,石榴红的裙艳得像火。
卫晏燃的心电闪雷鸣。
石榴红...石榴红?石榴红!
江水波涛汹涌,男人臂弯里的石榴红裙,皱卷着,像一朵盛放的花。
他想压下自己的疑心,却忍不住叫来圣丰。
“替我去查一件事。”卫晏燃脸庞冰冻:“此事不要声张。”
圣丰听完吩咐,脸上闪过不可置信,甚觉荒谬,到底不敢忤逆主子。
他心中暗笑:主子对柳娘子之情让他生了魔,竟像个妒夫,四处怀疑。
崔郎君那是雪一般的人,怎么会做如此丑事?柳娘子更不必说了,老实本分。
*
“柳惜翠,帮我个忙。”卫晏燃拽住从卫夫人房中出来的她。
柳惜翠的手像被烫了下,慌慌忙忙甩开,和他竭力撇清关系。
卫晏燃眼底一涩:“不至于吧?就算退婚了,咱俩也不至于一点恩情不剩吧。”
“什么忙?”
卫晏燃觑她:“快到我娘生辰了,我想给她挑个礼物。”
柳惜翠一回想,卫府是已经开始操办此事,她也该出一份礼,便点了点头。
街头热热闹闹,柳惜翠却始终与他隔着一道距离,生怕手背挨到他。
卫晏燃还能回想起,当初她是怎么拉他的手,说要学习当好一个妻子。
骗子。
一路上,柳惜翠认认真真挑选礼物,卫晏燃却始终心不在焉。
人流嚷嚷,她拎着大包小包,青年跟在身后。
一辆马车急促窜过,众人惊慌躲闪,柳惜翠一愣,尚未退后,已落入一个结结实实的怀抱。
卫晏燃半抱着她,用后背挡去漫天飞舞的粉尘:“傻不傻,等着让人撞。”
他又一踹墨书:“去看看,什么人呐,也敢在京城脚下撒野。”
柳惜翠呛得咳嗽两声,后知后觉意识到腰际的手,慌乱推他:“放、放开我。”
卫晏燃气也上来了:“装什么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柳惜翠仰着头,眨了眨干涩的眼,脸慢慢白了。
卫晏燃意识到不对:“傻看啥呢?”
她急忙垂下头:“没、没看什么。”
柳惜翠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这是长安街最繁华的地方,茶馆、戏楼、饭馆鳞次栉比,因而,重重窗牖间,三楼微开的窗户不惹眼。
如果她不曾和崔未雪在那相会过。
玉手搭在窗檐边,一双冰凉的双眼静静看着他们。
是崔未雪,她也明白他的意思:不上来坐坐吗?
不许拒绝。
天下间的事情就这样巧,越亏心,越不堪见,越容易袒露在大众下。
推开那扇木门,冰凉的身体瞬间痴缠上来,崔未雪按住她脖颈跳动的脉搏。
柳惜翠身体被压在坚硬的门上。
崔未雪居高临下地笑:“为什么上来?”
他在明知故问。
他屈臂抵在柳惜翠耳侧,二人鼻尖相接,气息交叠。
柳惜翠的头昏了一半:“因为,因为你在。”
“谢谢你。”崔未雪赞许似的贴了贴她的脸:“选我不选他。”
柳惜翠双腿发软:“我,我和他没干什么。”
“是吗?”崔未雪按了按她的唇,“他碰了你的腰。”
她引颈受戮地抬起脸安抚他:“对不起。”
妒火暗自燃烧,天下每个人都有可能觊觎她,勾引她,更别论卫晏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