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都更偏向他们,从乡下寻来她的是卫晏燃,而不是他。
他们简直是天定良缘。
崔未雪不认,正所谓人定胜天,他与柳惜翠之间的红线大可以自己系。
可他依旧慌乱,痛苦,担忧,万一她回心转意呢?万一卫晏燃对她有绝佳的引力?
他给予她的吻亦是苦涩、无望,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柳惜翠有愧,便抱着头安抚他,一面面说对不起,断断续续地说今天的始末。
崔未雪抬起她脸:“怎么给我赔罪?”
她愣了愣,面皮渐渐粉了:“随、随便你。”
柳惜翠闭上了眼,这是任由他胡作非为的信号。
崔未雪等得就是这句话,咬着她耳垂,听她细细的音色,小腿蹬蹭着他衣摆。
软绵绵地想往下滑,却被钉在墙面上,像只可怜的猎物被舔、啃、咬。
他下颌微微下滑,隔着裤管抵在腿/肉上。
从柳惜翠角度望去,只见一双漂亮的黑瞳,她看得愣住。
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呜呜捂住脸,眸子溢出动情的光。
崔未雪半跪着抱她,脸埋在她柔软的小腹,妒火深燃的心方短暂停歇。
是他的、目前只有他。
却在此时,背后的门被轻敲--
“柳惜翠?你在里面吗?”
是卫晏燃!
柳惜翠双眼睁大,崔未雪隔着小衣轻吻她的腰:“怎么办?你不去,他跟过来了。”
门打开了。
柳惜翠眼神冷淡:“怎么了?”
“我叫你吃茶,你说不去。”卫晏燃摸了摸鼻子,“怎么一个人上来?”
他余光暗自逡巡,忍不住排查,忍不住怀疑。
柳惜翠已上前一步拉上门:“我连吃茶的自由都没有吗?什么事都得告诉你?为什么?”
清亮的眼眸蒙着一层动情的水意,可话语是截然不同的冰冷。
卫晏燃抿唇,不悦抱臂:“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是管不着。你以为我想管?”
柳惜翠抿了抿唇:“那希望你不要再做这种跟踪的事情了。”
卫晏燃脸色一黑,他自讨个没趣,终是走了。
影子消逝在拐角,柳惜翠扶着门框,长长舒口气。
这偷情的日子,快些结束吧。
身后的门透小缝,粘稠的黑暗中伸出手,轻轻将她拉了进去。
另一个难缠的人也等着她。
崔未雪蹭着她颈窝,墨发似绳,轻飘地落在她身侧,像蛇似的绞住她:“刚刚我就躲在屏风后面,好害怕他看见我。毕竟我名不正、言不顺。”
他气息平和,害怕的另有其人。
*
查了一圈,都没什么眉目。
圣丰笑着将二人几月间各自的行程递上:“您瞧瞧,这根本是八杆子打不着。”
卫晏燃脸沉着,指了指一处:“十二月初八,柳惜翠在佛堂为祭祀做准备。表兄呢?”
“那会办贪腐案呢,这一天去了眉县。”
“不对。那一日眉县有雪灾,封了路,朝中大臣无人会去。”
卫晏燃慢慢握紧拳头,骨节咯吱作响,半晌,他长出了口气:“去备车,我要去一趟佛堂。”
卫家山上的佛堂死过一个周婆子,这个消息没掀起任何涟漪,却如草蛇灰线,令他此刻浑身叫嚣翻腾。
他孤身纵马,趁夜色走进那间荒芜的佛堂。
婢女们早已歇息,只余冬儿跪坐着清点佛经,她摆放好抄录的经文,又擦拭完落灰的佛龛。
回身环顾四周,确信无误,这才吹灭红烛。
她跨过门槛,正要给佛堂落锁,却被人抓住后颈,扯推着重进屋里。
砰得一下撞开门,冬儿狼狈倒在地上。
她抖索着抬脸,卫晏燃劲衣贴湿在身,面色冷凝,眼含凶意:“点灯。”
冬儿不敢耽搁,扑通一声跪坐在地:“此处乃卫家佛堂,供奉的皆是卫家先祖,里头放置的多是贡品,没有金银之物,郎君所求何物?”
冬儿自小就守着这一方佛堂,上回祭祀远远做些杂活,没能亲眼见过卫晏燃,竟把他看作歹人。
卫晏燃垂眼一嗤:“我乃卫家三郎,来不得吗?”
冬儿面色由恐转喜,频频磕头:“卫郎君大恩,奴此生不敢忘怀,上回您头戴斗笠,奴不曾见过真容,这才有眼不识泰山。若非您与柳娘子主持公道,奴怎能有此处容身?”
“今夜雨势急大,您是有何要事吗?”冬儿忙道:“奴先去给您倒杯热茶,暖暖身子。”
这番话说完,这位面容俊秀的郎君像是一樽雕像,沉静寂寞地钉在雨夜间,湿淋的袍子落下水珠,打湿净亮的地面。
冬儿却不敢出声。
因为卫晏燃的神色,似怒似悲。
到最后,竟像死了一样。
他什么时候带斗笠来过这间佛堂,又什么时候主持过公道!
卫晏燃闭了闭眼。
答案呼之欲出。
疲累似潮水席卷他身,卫晏燃摆摆手:“不必告知任何人我今夜来过。”
冬儿担忧地盯着他,不敢出声。
卫晏燃快步流星踏出佛堂,翻身上马,向山下赶去。
夜雨打在脸上,朔风残凛。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下竟还有两株未落尽的杏花。树身被雨浸透,黑得夺目,花便白得刺眼。
他怒到极致,反倒冷静下来。
他的表兄,他的表兄。
一向芝兰玉树的青年,竟勾搭上他的未婚妻,还张狂地扮作他的模样,四处陪同在柳惜翠身旁!
卫晏燃想吐。
他胸口翻涌,喉头扯着疼,一夜不曾休息的脑袋也眩晕,他抽出长剑,翻转剑花后将这株杏花砍得七零八落,只余空枝颤在空中。
卫晏燃踹开屋门,圣丰只见自家郎君眼下青黑,衣裳湿透又干,堆出咸菜似的褶皱。
“郎..君?”
卫晏燃胸口起伏迅烈,竟一头栽到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