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春光像揉碎的奶糖,透过浅米色窗帘的缝隙漫进来,在浅棕色木制地板上淌出几道淡金色的光斑。
光线不算浓烈,却带着初春特有的软嫩暖意,轻轻舔着地板纹路,连空气里都飘着点鲜活的气息。
这是幸司头一回觉得春天能把人裹得这样有活力——倒不是阳光多特别,是因为此刻指针正指向上午十一点,她才刚从床上坐起来。
棉质睡衣领口还带着体温,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颈侧,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怔,忽然想起从前在剧组的日子……
哪怕收工到十一二点,第二天早上最晚七点也得睁眼了。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松弛感,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上学时她是被司女士管着的“乖学生”,闹钟定在五点半,叠被要棱角分明,连早餐吃多少都有规矩。
进了剧组更成了“发条人”,哪敢这样任由自己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连梦都做得绵长。
可这份松弛里,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昨晚她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杀青宴上的喧闹像还在耳边,可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谈琉欣和商明玥的纯爱、片场的打板声,还有虞颜站在灯光下,朝她笑时眼里的光。
那些画面太清晰,清晰到让她醒来时,还恍惚以为自己该去片场报到。
幸司盯着地板上的光斑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阳光晃得她眼睛发涩,才慢慢挪开视线。
指尖碰到冰凉的床单,她忽然生出种不真实的疏离感——好像“幸司”的生活是新的剧本,她还没来得及入戏。
慢吞吞地穿鞋下床,冷水扑在脸上时,才算彻底清醒。洗漱、热牛奶、烤吐司,一套流程走下来,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十二点。
她看着盘子里没吃完的吐司,干脆又煮了碗简单的面条——反正早午两餐,凑在一起吃也没什么。只是早餐的牛奶还在胃里晃,午餐的面条只吃了小半碗,就觉得撑得慌。
幸司端着剩下的米粉,窝在沙发里看电子书,嗦粉的动作慢悠悠的,汤汁溅在嘴角也没在意。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一声跳出来电提醒,白渝九的视频通话请求像颗突然炸响的小炮仗,吓了她一跳。
她慌忙擦了擦嘴角的汤汁,指尖划开屏幕,下一秒,手机里就闯进一个放大的鼻孔,还带着点背景音的嘈杂。
“我去白一九,你有病吧?”幸司想都没想就吐槽,手指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远挪了挪。
白渝九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接着手机镜头晃了晃,她大概是支棱着手机找角度,连额前的空气刘海都被扒拉得乱了些。
可等她调整好镜头,抬头一看,却见幸司把手机随便搁在沙发扶手上,屏幕里的人半靠在沙发上,头发随意挽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下颌线。
哪怕是仰拍的角度,也衬得她皮肤透亮,连没睡醒的倦意都像加了层柔光滤镜。
白渝九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羡慕:“幸司,你刚起吧?别告诉我你没化妆,这素颜也太能打了。”
幸司正吸溜着一根米粉,闻言从大碗上抬起头,舌尖舔了舔嘴角,眼里带着点笑意:“我在家化什么妆呀,纯素颜哦,嫉妒了吧。”
“谁嫉妒了!”白渝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可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幸司这张脸,就是素着也能吊打一圈女明星,她哪能不羡慕。
只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别的:“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语气软乎乎的,转甜美风了?”
幸司没接话,喝了口米粉汤,汤汁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慢悠悠地看向镜头:“你在哪啊?怎么这么吵,感觉你不管去哪,都能把地方变成菜市场。”
白渝九像是等这句话很久了,立刻切了后置摄像头。
屏幕里瞬间出现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头顶是璀璨的水晶灯,人潮像流动的潮水,从镜头里匆匆掠过。
接着镜头又晃了晃,对准了负一楼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活动舞台,背景板上的海报隐约能看清轮廓。
幸司眯起眼睛,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什么:“那是……虞颜吗?”
“可以啊七一,眼神够尖!”白渝九立刻切回前置,屏幕里的她呲着牙笑,“就是那狗alpha,来G商场做活动。本来这商场人就多,她一来,简直比演唱会还挤,我挤了半天才能看见个后脑勺。”
说着,她的语气又沉了点,正视着镜头里的幸司:“要不是为了给你看一眼,我才不凑这热闹呢,那狗东西……”
“她好像挺忙的。”幸司没接她的话,小声嘀咕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蹭着手机边缘——明明前几天才刚杀青,怎么转眼就又投入新的工作了?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吗?
白渝九的脚步顿了顿,镜头里的背景好像安静了些,她皱着眉,语气带着点认真:“司姐,都这时候了你还关心她?别提她了,我给你打电话不是说她的。”
幸司被她说得有点心虚,偷偷瞪了镜头里的人一眼,才端着空碗站起来,往厨房走去:“知道了知道了。”
“哎你人呢?”白渝九的声音带着点急,“镜头里怎么只剩天花板了?”
幸司慢悠悠地走回沙发,把手机重新摆好:“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镜头里的白渝九已经坐进了一辆粉色的轿车,方向盘上还挂着个毛绒兔子挂件。
她系好安全带,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轻快:“我开车呢,不跟你聊了,你赶紧换件好看的衣服,我现在就去找你。”
话音刚落,电话就“嘟”地一声挂断了。
幸司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愣了愣,才慢慢起身走向衣柜——白渝九的热情像团小火焰,总能轻易地把她的疏离感烘得暖起来。
幸司挂了电话,转身就往衣帽间走,脚步没半分犹豫——白渝九向来是说风就是雨,晚了指不定要在楼下按多少遍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