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渝九的指尖还沾着给幸司物理降温的凉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缝蔓延到掌心,和心里的焦灼拧成一团。
她刚把拧干的毛巾重新敷在幸司泛着潮红的额头上,耳边就传来“笃笃”的敲门声,节奏不轻不重,却在这满室的焦灼里显得格外清晰。
幸司裹在柔软的被子里,眉头蹙得紧紧的,眼尾泛着红,偶尔溢出的细碎呻吟像羽毛似的搔在白渝九心上,让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以为是刚才的服务员又来关怀了,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抬手揉了揉因焦虑而有些发紧的脸颊,努力挤出一抹还算温和的笑,脚步匆匆地走向门口,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我们真的麻烦你了,不用太担……”门拉开的瞬间,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看清门外站着的虞颜时,白渝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寒流冻住。
她嘴角的弧度僵硬地挂着,下一秒便骤然垮下,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二货?你来干嘛?”
虞颜显然没打算和白渝九拌嘴,目光越过白渝九的肩膀,急切地往屋里张望,眼神里藏不住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姐姐是不是生病了?”
“别一口一个‘姐姐’,谁跟你这么熟?少在这套近乎!”白渝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眼尾上挑,语气里满是不耐。
可当她瞥见虞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瞳孔里映着自己的不耐烦表情,还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指尖微微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到了嘴边的刻薄话忽然就咽了回去。
她的神情慢慢缓和下来,肩膀微微垮了垮,像是泄了气似的,轻轻叹了口气,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七四她发烧了,烧得有点厉害。”
她顿了顿,看着虞颜往前凑了凑又不敢迈进门的模样,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语气软了些:“你要是真担心她,就进来照顾吧,我出去玩玩。”
幸司是被喉咙里的干涩拽回意识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像灌满了铅,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她费力地半眯着眼,视线模糊一片,只觉得浑身发烫,每动一下,太阳穴就突突地跳着疼,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陷入昏睡。
卧室的门虚掩着,漏进一缕暖黄的灯光,借着那点光,能隐约看见客厅里有个高大的人影在轻轻晃动,轮廓有些熟悉。
她的睫毛像沾了水的蝶翼,颤巍巍地垂着,几乎要贴在眼睑上。虞颜端着一个白瓷碗,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脚步放得极慢,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她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拿起旁边的勺子,舀了一勺深褐色的药汁,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她又抬手试了试勺子的温度,确认不烫了,才伸出手,想要轻柔地扶起幸司的肩膀。
“等等……”幸司忽然轻呼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砂纸轻轻磨过,还裹着刚睡醒的脆弱。
虞颜的手猛地顿在半空,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随即立刻俯身凑近,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她的语气里满是关切,又怕惊扰到她,声音放得软软的:“姐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要不要再量个体温?”
幸司皱着眉,眉头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她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唇瓣干裂得泛起细小的纹路,轻轻摇了摇头——那模样显然是难受得厉害,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因为发烧而微微颤抖着,轻轻从虞颜手里接过药碗,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细若蚊蚋:“我自己来吧,你……你扶着我不舒服。”
虞颜握着药碗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恋恋不舍地把碗递了过去。
她心里其实藏着点私心,想借着喂药的机会,多靠近幸司一点,感受她的温度,可看着幸司虚弱的模样,终究还是把那点心思压了下去。
她站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幸司身上。
床上的人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朦胧又易碎,鼻尖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受了委屈似的。
她的脸颊依旧烧得通红,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形成鲜明对比,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虞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幸司小口小口地喝着药,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喉结轻轻滚动,咽下了第一口药。
“你怎么进来的?”她抬起眼,目光有些涣散,却还是直直地看向虞颜,声音依旧沙哑。
虞颜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听见问话才猛地回过神,刚要开口回答,就被幸司抢先一步。
“一九放你进来的?”幸司那目光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没看几秒,她自己倒先红了眼眶,鼻尖酸酸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虞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语气放得更柔了,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先把药喝完好不好?药凉了就更苦了。”
“那你出去。”一句轻飘飘的话从旁边飘过来,带着点生病时的娇气和别扭。
虞颜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很快掩饰过去,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的时候,目光还恋恋不舍地在幸司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拿起刚才特意搬进来的小凳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关门时动作极轻,只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声。
客厅墙上的挂钟时针稳稳落在十一的位置,表盘上的金属指针反射着暖黄的灯光,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