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分。”
虞颜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死死钉在虞缇峰脸上,指节攥得发白,喉间滚出这三个字时,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硬生生剜出来的。
虞缇峰先是猛地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随即眉峰一拧,鼻腔里溢出一声冰冷的嗤哼:“谁知道你这家伙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别是缓兵之计。”
虞颜没再争辩,转身拖过一旁一张矮凳,重重落座,伸手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喉咙滚动间,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她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响,随即一字一顿,字字铿锵:“你大可以给我换宿舍,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我自愿去升旗仪式上念检讨,当着全校的面说,我和她分手了!这样,你满意了吗!”
话音落,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因压抑的情绪剧烈起伏,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眼底的红血丝格外刺眼。
虞缇峰牢牢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敷衍,最终只沉下声,语气重得像块铁:“但愿你真的能做到。不用换宿舍,你直接走读,以后每晚必须回家,我会雇专车接送。”
虞颜的承诺落地,虞缇峰当即命人办妥了一切。
从此,她彻底搬出了宿舍,告别了寄宿生活,每日由家里安排的司机准时接送,两点一线,再无半分自由。
当晚返校收拾行李时,幸司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虞颜一点点将床位上的东西搬空。
曾经摆满小物件、满是烟火气的邻床,不过片刻,就变得空空荡荡,死气沉沉,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
“你……干什么?”
幸司的手僵在半空,想要去拉她,指尖却微微发颤,最终还是无力地缩了回去,声音轻得像风中飘絮,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虞颜无视了一旁白渝九和韩芳舒错愕的目光,上前一步,轻轻抬手,将幸司拥进怀里。
这个拥抱极轻,却又带着千斤重量,她凑到幸司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声道:“为了让他们不再骚扰你,我只能这么做。明天我会念检讨,全校都会知道我们分手了。”
幸司猛地睁大眼睛,原本清澈透亮的杏眼瞬间蒙上一层水雾,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糊满了整张脸颊。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你……不爱我了吗?你不是说,到死都算数的吗?”
“姐姐。”虞颜抬手,轻轻捧起幸司满是泪水的脸,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自己的声音也忍不住哽咽发涩,“我们只是不再以恋人的身份出现在人前,可你,永远是我的爱人。”
一旁的韩芳舒看得心口揪紧,酸意直冲鼻腔,死死拽着白渝九的胳膊,“呜呜……你们不要BE啊……”
“好了,瞧你这点出息。”白渝九无奈地挣开她的手,眉头微蹙,眼底却没有了往日的戏谑。
韩芳舒抹了把眼泪,偏头疑惑地看向她:“不对啊,换做以前,你这会儿早就敲锣打鼓欢呼了,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白渝九与她对视一眼,满脸无语:“我不是只有智商没有情商的人,七四现在难过得要死,我总不能再往她心上捅刀。”
“……也是。”韩芳舒吸了吸鼻子,哑声应道。
虞颜拖着最后一个鼓囊囊的小型行李箱,一步步走向宿舍门口。
关门的前一秒,她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幸司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不舍、心疼,还有藏不住的坚定,最终还是转身,轻轻合上了门。
“咔嗒”一声,门落了锁,也像是锁住了两人暂时的欢喜。
幸司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椅背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压抑的哭声从臂间闷闷地传出来。
白渝九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七四,别太伤心,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的安全。等高考结束,你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是啊,高考结束,等熬过人生最关键的这段时光,等她成年,爸妈或许就不会再这般强硬反对了吧。
幸司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粉,她拿起桌上的抽纸,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声音虽哑却无比清晰:“你放心,我不会颓废的。”
周一的升旗仪式如期而至,虞颜与虞缇峰早已提前和校领导沟通妥当,校方得知虞颜愿意主动公开检讨,脸上皆是欣慰与认可。
站在升旗台下方等候时,虞颜脸色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憔悴,踏上高台台阶的脚步微微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沉重又无力。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虞颜。”她拿起话筒,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今天,我怀着愧疚和坦诚的心情站在这里,为近期违反校规的行为作出深刻检讨。”
她的目光始终低垂,死死盯着手中的检讨稿,一字一句机械地念诵,没有丝毫抬头的勇气,更没有半分想要脱稿的念头,仿佛台上的人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念稿机器。
“作为一名学生,我没有守住本分,陷入了不该有的情感漩涡。我与幸司同学交往过密,超出了正常的同学关系,违反了学校关于早恋的规定。”
念到这里,她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喉间微微发紧,却依旧维持着毫无波澜的语调。
“事发后,老师找我家长谈话,告诉我学生当以学业为重,青春应当用来追逐理想,而不是沉溺于镜花水月。我认真反省,认识到自己错了。”
纸张被她轻轻翻过一页,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操场上格外清晰,她继续用冰冷、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念道:“作为学生,我确实错了。早恋会分散精力,影响学习,更会给其他同学带来不好的示范。这些道理我都懂,也愿意接受学校的处分,并且保证今后一定严格遵守校规,把心思全部收回到课堂和书本上来。”
这一页念完,按照流程,检讨本该就此结束。
可虞颜却缓缓将检讨纸折起,攥在手心,微微前倾身体,扶稳了话筒,目光第一次清晰、坚定地投向台下。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幸司身上,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幸司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我知道校园里有很多比我更优秀的人喜欢着她,但我的退出不代表你们的上位。我希望她能安心学习,谁都不要打扰她,她会在首都第一学院等你们。”
台下的幸司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怔住。
她猛地抬手死死按住眼角,指节用力到泛白,拼命压抑着翻涌的泪水,不让那滚烫的液体在众人面前滑落,心脏却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的检讨到此为止,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