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没过两天,镇街的巷子里就传开了,街坊邻居凑在一起闲聊,总有人有意无意调侃父亲:“老安,你家闺女年纪小小倒挺精,还知道换钱占便宜”“这孩子心眼多,你可得好好管管”。这些闲话飘进父亲耳朵里,本就好面子的他更是觉得颜面尽失,气冲冲回了家,一眼看见缩在角落的她,火气瞬间翻涌。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薅住她的后领将她提起来,另一只手对着她的后背、胳膊狠狠扇打,掌心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嘴里还骂着:“都是你这个小崽子惹的事!让老子在外头抬不起头!” 她被提在半空,疼得再次哭出声,却不敢大声,只是小声啜泣,小手胡乱抓着,喊着“奶奶……奶奶……”,哭声却让父亲打得更狠,直到奶奶再次扑过来拦在她身前,死死护着她,父亲才愤愤地停了手,摔门而去。
又过了几日,小宇看着尘宝脸上迟迟不消的红肿,看着她再也不敢像从前一样凑过来拉着自己玩,心里终究是过意不去,怯生生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自己爸妈说了。小宇的家长知道后,也没多做解释,只是拎着20块钱,匆匆送到了尘宝父亲手里,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孩子不懂事,别往心里去”,便转身走了。
那20块钱被父亲随手扔在桌上,像根刺,扎在尘宝眼里。她看着那钱,心里的委屈翻江倒海,却不敢再哭,只是默默缩在奶奶身边,攥着奶奶的衣角,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从那以后,她愈发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心里的欢喜、委屈、害怕,全都憋在肚子里,再也不敢轻易哭出声,也不敢再随便跟人交心,遇事只会往后缩,话到嘴边也会咽回去,连对着最亲的奶奶,都少了从前的叽叽喳喳。
药水还在往下滴。
那些滚烫的画面慢慢模糊,最后只剩一片沉沉的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手背上的针已经拔了,输液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有些疼,小时候挨过了,长大了以为忘了。
可身体记得。
在撑不住的时候,会一股脑全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