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污秽的、带着恶意和猥琐揣测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耳中。
原来…在外人眼里,竟是这般看他?看他江逾白,竟是这般饥渴不堪、甚至摧折姻缘的‘赐婚’对象?
而林渐青那般隐忍不适,落在旁人眼中,也成了他江逾白不知廉耻、纠缠不休的罪证?!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猛地攫住了他,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被骤然撕裂的剧痛。
他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急促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殿内的丝竹喧嚣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那些恶意的低语在脑中反复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暴怒和恶心,直起身,一步步挪回麟德殿。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脸色在宫灯映照下,苍白得吓人。
回到席间,他几乎是立刻望向对面。
林渐青仍端坐着,姿态甚至比之前更挺直几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面前的菜肴几乎未动,杯中的茶水也已冷透。他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隔绝了所有窥探。
江逾白死死盯着他,盯着那份该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平静和隐忍。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能如此无动于衷?任由旁人那般揣测污蔑,他也不发一言?他就如此……厌恶这段关系,厌恶到连辩解都不屑,甚至宁愿承受这种污名,也要彻底划清界限吗?
还是说在他心里,自己也确实就是那般不堪?所以连带着那些污言秽语,他都觉得理所当然?
一股冰冷的绝望,混着灼烧的怒火,几乎要将江逾白撕裂。
宫宴终于在一片喧闹中接近尾声。皇帝起驾回宫,百官跪送。
江逾白随着人群走出大殿,夜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才发觉里衣已被冷汗浸透。他浑浑噩噩地朝着宫门外的马车走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恶意的低语和林渐青苍白沉默的脸。
走到马车旁,他却意外地看到,林渐青并未立刻上他自己的马车,而是站在车辕旁,正低声对西院那个常跟着他的老仆吩咐着什么。老仆一脸忧色,连连点头。
看到江逾白过来,林渐青的话语顿住,抬眸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宫灯昏暗的光线下短暂相接。
江逾白的心猛地一跳,竟从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深眸里,捕捉到了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去的疲惫,甚至是一闪而逝类似痛楚的神色。
但那神色消失得太快,快得让江逾白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下一刻,林渐青已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朝他极轻微地颔首示意,仿佛只是碰巧遇见的同僚,随即不再停留,转身便被那老仆搀扶着,动作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滞涩,登上了马车。
车帘垂下,隔绝了所有。
江逾白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标志着礼部尚书规制的马车缓缓驶入夜色,只觉得方才那一瞬对视带来的细微悸动,迅速被更深的冰冷淹没。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皮肉。
暗流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奔腾,而他们,都被裹挟其中,身不由己。
这虚假的平静,终于被彻底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