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沉重合拢的闷响，砸得江逾白耳膜嗡嗡作响。

他没有回头，几乎是踉跄着出了西院。冷空气灌入肺腑，带着未散尽的药味，呛得他喉头发紧。方才林渐青强撑的冷漠，那双眼睛里来不及敛去的虚弱，还有自己说的话所有画面在他脑中疯狂撕扯。

他为什么要说那些？他明明不是那样想的！

“徒增麻烦”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反复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想象着那人听到时苍白面容上可能掠过的神情，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受伤，都让他痛悔得几乎要发狂。

雪落在肩头，寒意却远不及心底蔓延而开的恐慌。力不从心的笔迹，浓得发稠的药味，那虚弱得几乎坐不住的身形，一切的一切都在展现着不对劲。

江逾白猛地转身，再次朝那间书房奔去。这一次，他甚至忘了任何礼仪规矩，几乎是踹开了那扇刚刚合拢的门！

“林渐青，你方才——”

所有的急切和懊悔，在看清屋内情形瞬间，戛然而止，冻结成彻骨的惊恐。

软榻上，林渐青蜷缩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他唇间迸出，每一声都让人感到心碎。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泛着一种骇人的潮红，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鬓角。

他用来捂嘴的毛毯边缘，赫然浸染着刺目惊心的、新鲜的血迹！

江逾白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榻边也浑然不觉。他伸手想去扶住肩膀，指尖却颤抖得无法触碰。

“来人！快来人！”他猛地扭头朝门外嘶吼，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尖利破音，“叫太医！快去叫太医！”

外面的老仆连滚爬爬地冲进来，看到榻上情形，也是吓得面无人色，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林渐青？林渐青！”江逾白跪在榻前，想去擦他唇齿间不断溢出的血，猩红的血液灼烧着他的指尖，也灼烧着他的眼睛，“你撑着点太医马上就来了”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林渐青似乎短暂地喘过一口气，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清是他，那双染了血色的唇微弱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想斥责他去而复返，想维持那该死的距离，可最终涌出的只是一股更汹涌的血液。他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也迅速被剧烈的痛楚和窒息感吞没，身体猛地一颤倒在塌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逾白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伸出手臂，将彻底软倒在塌上的林渐青紧紧接入怀中。重量很轻，隔着衣物都能清晰地摸到硌人的骨头，还有那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血沾染了他朱紫色的官袍，暗红一片，触目惊心。

太医来得很快，几乎是被人拖来的。看到屋内情形，也是倒抽一口冷气，立刻上前诊脉、施针。

整个西院彻底乱了套。下人被驱使得团团转，热水、帕子、药箱不断送入书房。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合在一起，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逾白僵坐在榻边，像一尊石像，看着太医忙碌，看着银针扎入那人毫无血色的手腕，看着小厮战战兢兢地擦拭不断从林渐青嘴角溢出的血沫。他官袍上的血渍慢慢凝固，变成暗沉的紫黑色。

他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手指都无法动弹。每一次林渐青无意识的、痛苦的抽搐，都像鞭子打在他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终于长吁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起身对着江逾白艰难地拱手：“江大人……”

“他怎么样？”江逾白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几乎认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