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这是急怒攻心,忧思过甚,加之旧伤未愈,风寒入体,引得气血逆乱,方才…”太医斟面色凝重,“眼下血是暂时止住了,但脉象依旧凶险万分,元气大伤。万不能再受任何刺激,需得静心凝神,好生将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是因为他那些混账话?还是因为他一次次不知所谓的试探和冒犯?
他目光落在林渐青脸上,此刻那人昏睡着,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仿佛在梦里也不得安宁。唇边血迹已被擦去,只留下一片惨白,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珠。
什么旧伤?他从未听林渐青提起过,也从未察觉……
恐慌和悔恨如同冰水,从心头浇下,让他四肢冷得发颤。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有劳太医。”江逾白艰难地开口“需要用什么药,尽管开口。”
太医连连应下,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才退下去写方子。
书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江逾白缓缓走到榻边,慢慢地蹲下身,目光痛楚地映在林渐青脸上。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轻地拂开被冷汗粘在额角的一缕黑发,触手一片冰凉的湿腻。
“对不起……”他哑声低语,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对不起渐青,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
江逾白不知道他病得这样重。不知道他背负着什么。不知道他那冰冷的表象之下,竟是如此千疮百孔。
那些他所以为的冷漠、拒绝、划清界限,此刻回想起来,是否别有隐情?
江逾白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榻沿,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官袍上那片暗红的血迹,像一枚灼热的烙印,狠狠灼烧着他的胸口。
窗外,夜色悄然降临,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炭盆微弱的光晕跳动着,勾勒出榻上人清瘦的轮廓和榻边那抹颓然蜷缩的身影。
这一夜,江逾白寸步未离。
他听着那人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帕子擦拭他额上不断沁出的冷汗,按照太医的嘱咐,极小心地用棉絮蘸了温水,润湿那干裂出血痕的嘴唇。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内心无尽的悔恨。
他曾以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无法融化的冰雪,是政见不合的鸿沟,是那人冰冷的心。
直到此刻,看着这人在昏迷中依旧无法舒展的眉心,感受着指尖下微弱却顽强的生命脉搏,他才骇然惊觉——
那或许从来不是冰。
而是燃尽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