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无声地流逝,炭盆的微光将两道身影投在墙壁上,一道静卧,一道蜷守。
江逾白维持着蹲跪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双腿早已麻木失去知觉,他却浑然不顾。全部心神都系在林渐青微弱的呼吸声上,每一次稍显急促的吐息都让他心头紧皱,直至那气息又渐渐平缓下去,才敢悄悄喘一口气。
他用温水蘸湿的棉絮,又一次润过林渐青干裂的嘴唇。那毫无血色的柔软触感,冰得他指尖发颤。
忽然,榻上的人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吟,像是陷在极痛苦的梦魇里,眉头死死拧紧,额头上瞬间又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不可…”破碎的呓语从齿缝间溢出,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惶和抗拒“不能…”
江逾白的心猛地被攥紧。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渐青,褪去了所有冷静自持的伪装,脆弱得像个迷失在暴风雨里的孩子。呓语里的绝望,浓得让他窒息。
“渐青?”他试探着,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昏睡的人似乎被这声音惊扰,挣扎得更厉害了些,一只手无意识地从毯子下伸出来,在空中徒劳地抓握着什么,指尖颤抖得厉害。
“别过来……危险……”
含糊的字眼砸进江逾白耳中,让他浑身一僵。什么危险?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掌心轻轻包裹住那只冰冷彻骨的手。
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林渐青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又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攥住了他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绝望。
江逾白吃痛,却一动不动,任由他抓着,甚至反手将那只冰冷的手更紧地拢入掌心,试图传递过去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没事了…”他俯下身,凑到那人耳边,用自己都未曾想象过的、极度轻柔的嗓音低语,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没事了,渐青,我在这里安全了……”
他不知道对方能否听见,只是本能地重复着这些苍白而无的话语。
或许是声音起了作用,或许是药力彻底发挥了功效,林渐青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起来。那只死死攥着他的手,力道也慢慢松懈,却依旧没有松开,只是轻轻地搭在他的掌心,依赖的状态显而易见。
江逾白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一只冰冷苍白,一只温热却沾染着血污。心跳如擂鼓,一声声撞击着耳膜。
这一刻,所有尖锐的对抗、冰冷的隔阂、伤人的话语,都被这无声的依赖击得粉碎。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深藏不露的、沉重的痛苦。
他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生怕一点动静就会打破这短暂而脆弱的安宁。直到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太医轻手轻脚地进来再次诊脉、施针,他才极其缓慢地、恋恋不舍地抽回自己早已僵硬麻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