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渐青的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比方才还要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深潭般的瞳孔里,瞬间掀起了震惊和慌乱,还有一闪而逝的痛楚,可最终都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沉寂。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睁开眼时,里面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回深渊。
“江尚书,”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此事与你无关。窥探他人隐私,非君子所为。请你出去。”
又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江逾白所有的担忧、恐惧、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抓住林渐青消瘦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硌手的骨头。
“与我无关?”他眼睛发红,声音接近崩溃,“林渐青!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告诉我与我无关?!我们如今是……”那‘夫夫’二字卡在喉咙里,他舌尖发麻,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最终只能化作更深的愤怒和无力,“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渐青被他抓得生疼,闷哼了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却依旧咬紧了牙关,倔强地不肯泄露半分,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带着某种近乎哀求的绝望,回视着江逾白。
“放手。”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气息不稳。
“我不放!”江逾白执拗地低吼,像是被困住的野兽,“除非你告诉我真相!”
两人在病榻前无声地对峙着,一个激动得浑身颤抖,一个虚弱得摇摇欲坠。
突然,林渐青猛地挣脱开他的钳制,因用力过猛而剧烈地咳起来,他慌忙抓起一旁的帕子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
江逾白如遭雷击,猛地松开手,看着对方痛苦不堪的模样,满腔怒火瞬间被冰冷的恐慌浇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和手足无措。
“渐青…我…”
咳声渐渐平息。林渐青摊开掌心,素白的帕子上,赫然又是一小滩刺目的鲜红。
他盯着那血迹,看了良久,然后极其缓慢地攥紧帕子,指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疲惫和疏远。
“江逾白,”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别再问了。”
“否则……”他顿了顿,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冷寂,“对你我,都只有死路一条。”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江逾白一眼,重新拿起那卷书,仿佛刚才那场几乎失控的冲突从未发生。
只是那攥着书卷的、微微颤抖的手,和帕子里未能完全掩住的那抹猩红,无声地诉说着一切。
江逾白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同被浸入数九寒天的冰窖。
‘死路一条’这四个字,像最终判词,重重砸落在江逾白的心上,将他所有不甘和追问,砸得粉身碎骨。
他看着那人竖起比以往更高更厚的心墙,终于明白,那冰层之下埋藏的不是雪,而是淋漓的鲜血和致命的刀锋。
而他,或许真的没有资格触碰。他一步步后退,脚步虚浮。最终,他转身,踉跄着逃离了这间弥漫着药味、血腥味和绝望气息的书房。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林渐青才猛地松懈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榻上。攥紧的帕子从无力松开的指间滑落,那抹鲜红摊开在棉被上。
他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整个人蜷缩起来,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如同濒死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