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惯例，宫中要举办小年宴，群臣同乐。林渐青本应出席，但太医再三叮嘱“不宜劳累”，皇帝也特旨免了他的礼。于是这日晚间，江逾白便独自入宫赴宴。

麟德殿内，灯火辉煌，丝竹悠扬。

江逾白坐在席间，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同僚的寒暄，目光却时不时望向殿外。不知林渐青今晚用了晚膳没有，那人不爱说话，下人们又不敢多问，万一又像前几日那样忘了吃药……

“江大人？”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江逾白回过神，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身穿三品武官服色的年轻人，面容俊朗，笑意温和。

“在下薛明远，兵部侍郎。”那人抱拳行礼，态度谦和，“久仰江大人之名，一直无缘拜会。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薛明远。

江逾白心头微动。薛家——与韩家并称的京城两大勋贵之一。薛家老太爷是先帝时期的宰辅，门生故吏遍布朝堂，虽已致仕，影响力却依旧巨大。而眼前这位薛明远，是薛家第三代中的佼佼者，年纪轻轻便官居三品，前途不可限量。

“薛大人客气。”江逾白含笑还礼，“早闻薛大人之名，今日一见，果然青年才俊。”

两人寒暄了几句，薛明远便告辞离去。江逾白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位薛三公子，倒是个温文尔雅的性子，与韩昭那锋芒毕露的模样截然不同。只是……

“江大人。”又一道声音响起，这次是尖细的嗓音。

江逾白转头，只见一个红袍太监站在身侧，正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姓周。

“周公公？”江逾白起身，“可是陛下召见？”

周太监笑眯眯地点头：“陛下请江大人移步后殿，说是有几句话要问。”

江逾白跟着他穿过重重帷幔，来到后殿。年轻的帝王坐在桌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臣江逾白，叩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转，忽然笑了笑，“林爱卿近日可好？”

江逾白心头微暖，躬身道：“托陛下洪福，渐青身子已好了许多，太医说再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皇帝点点头，踱步到他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朕听说，韩昭前几日去你府上了？”

果然。

江逾白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陛下，韩世子确实来过，说是请教军需之事。”

“军需之事？”皇帝轻笑一声，那笑容却未达眼底，“他韩家镇守北疆二十年，什么时候开始对军需之事这般上心了？”

江逾白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能老老实实道：“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韩家的事，林渐青告诉你了？”

江逾白心头剧震，面上却强自镇定：“臣……不敢隐瞒陛下，渐青确实提过一二。”

皇帝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那你就该知道，为何有些事，现在不能查，也不能动。”他转身望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韩家手握三十万大军，薛家门生遍朝野。这两家，一动则天下乱。朕只能等，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动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