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沉默地听着，心头却翻涌如潮。

他终于明白，林渐青拼死守住的，不仅是那个秘密，更是这摇摇欲坠的朝堂平衡。而他那些“锐意进取”的谏言，那些自以为是的“为民请命”，在那暗流汹涌的真相面前，显得何其天真！

“臣……明白了。”他深深叩首，声音艰涩，“臣愿为陛下分忧，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皇帝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欣慰。

“朕知道。”他轻声道，“林渐青那性子，能让他开口说这些，已经不易。江爱卿，好好待他。他……比你以为的，更需要人陪着。”

江逾白心头一颤，重重叩首：“臣，谨记陛下教诲。”

从小年宴回到府中，已是深夜。

江逾白穿过月亮门，下意识地往西院看了一眼。那边书房的灯还亮着，在这漆黑的夜里，像一颗温暖的星。

他心头一暖，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走去。

推开门，果然看见林渐青倚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显然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在江逾白身上一扫，眉头微微蹙起：“喝多了？”

江逾白一愣，随即失笑：“没有。只是在宴上坐得久，有些乏了。”

他在榻边坐下，看着林渐青那张在灯光下愈发清俊的脸，忽然想起皇帝的话“他比你以为的，更需要人陪着”。

“怎么？”林渐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宴上出什么事了？”

江逾白摇摇头，沉默了一下，才道：“陛下召见我了。”

林渐青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问起你的病情，问起韩昭来过的事。”江逾白缓缓道，“还告诉我……韩家的事，他现在不能动，只能等。”

林渐青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江逾白看着他，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敬佩，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庆幸。

庆幸这个人还活着。庆幸那场致命的刺杀，没有真的夺走他的命。庆幸自己能有机会，坐在他身边，陪他度过这些艰难的时日。

“渐青。”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林渐青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江逾白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搁在毯子上的手。那只手依旧微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得彻骨。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但你必须记住一件事——无论等多久，无论前面是什么，我都会在。你……不是一个人。”

林渐青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溢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声音。

那声音里，有动容，有疲惫，有惶恐，也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