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扫尘日。

按照长楚习俗，这一日家家户户都要洒扫庭除，清扫一年积尘，迎接新春。尚书府也不例外，天不亮仆役们便忙碌起来，扫院子、擦门窗、换新帘，处处透着年节将至的气息。

江逾白却顾不上这些。一大早，户部便送来紧急公文——北疆急报，胡人趁年关之际集结兵力，似有南侵之意。韩家军紧急备战，要求户部即刻增拨军需粮草。

“又是军需。”江逾白捏着那份公文，眉头紧锁。

若放在以往，他定会立刻召集属官核算调拨。可如今知道韩家那些事，再看这份“紧急军报”，心头便多了几分疑虑。

是真的胡人南侵，还是……借机要挟？

他将公文放到一边，起身往西院走去。这些事，他需要和林渐青商量。

穿过月亮门时，却见西院正房里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江逾白脚步一顿，听出那是林渐青的声音，比平日里柔和许多，像是在安抚什么。

他走到门口，往里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榻上，林渐青靠坐着，怀里竟抱着一只猫——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通体雪白，只在额头有一小撮黑毛，正蜷在他掌心，发出细细的“喵呜”声。

“这是……”江逾白忘了敲门，直接推门而入，眼睛瞪得溜圆。

林渐青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的，耳廓却似乎有些发红。

“下人在墙角捡的，冻得半死。”他语气平静，像在解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若不救，便死了。”

江逾白走近几步，盯着那只小奶猫，又看看林渐青，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惊讶，有新奇，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渐青。

那个在朝堂上冷面冷心、在府里拒人千里的人，此刻却抱着这只小东西，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指尖小心地抚过那雪白的绒毛，眼底是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你……”江逾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喜欢猫？”

林渐青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只小奶猫往怀里拢了拢，像是在防备什么。

江逾白失笑。

这人，竟在防他抢猫？

他在榻边坐下，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只小东西身上。那猫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冲他“喵”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心尖上。

“它叫什么？”江逾白问。

“还没取。”林渐青顿了顿，忽然看向他，“你取一个。”

江逾白一愣，随即心头涌上一股奇异的暖意。

这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在邀请他一起参与这件事？

他看着那只小奶猫，又看看林渐青，忽然福至心灵：“叫……雪团？”

林渐青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一团雪白的绒毛，似乎觉得这个名字还算贴切，微微点了点头。

“雪团。”他轻声唤了一句。

那小东西立刻竖起耳朵，往他掌心里拱了拱，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江逾白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在暗潮中拼死周旋的人，此刻却因为一只小奶猫的亲近，眼底浮现出那样柔和的光。那光芒太过温暖，温暖得让他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咳。”林渐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正色道，“你来找我，有事？”

江逾白这才想起正事，连忙将那份北疆急报递过去。

林渐青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头微微蹙起。

“胡人南侵？”他低声道，“这个时节……”

腊月底，正是北疆最冷的时候，滴水成冰。胡人虽善寒地作战，但也极少选在此时大规模南侵——补给困难，伤亡也大。这个时候集结兵力，未免太过蹊跷。

“我也觉得可疑。”江逾白沉声道，“可若真是军情紧急，延误了军需，便是天大的罪过。韩家那边，怕是正等着我们犹豫。”

林渐青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这份军报，是谁呈上来的？”

“兵部。说是韩家军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兵部……”林渐青的目光沉了沉，“兵部尚书是薛家的人。”

薛家。

江逾白心头一跳。韩家、薛家，这两家若是联手……

“不会。”林渐青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微微摇头，“韩薛两家，明争暗斗几十年，不可能轻易联手。但若有一方想借机生事，另一方很可能顺水推舟，坐山观虎斗。”

江逾白沉吟着点头，心头却愈发沉重。

这些朝堂上的暗流，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军需是拨，还是不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