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渐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怀里那只小奶猫。雪团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仰起头,伸出小小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
林渐青的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抬起眼,看向江逾白:
“拨。但要有条件。”
“什么条件?”
“派人随军押运,亲眼看一看,北疆到底有没有战事。”林渐青的声音沉静,“若真有,便全力支援;若没有……”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那就是韩家在撒谎。借军情要挟朝廷,这个把柄,足够让他们喝一壶的。”
江逾白眼前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派谁去?这种事,一般人做不来。需得既懂军务,又信得过,还得有胆有识——”
“我去。”林渐青忽然道。
江逾白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不行!”
他反应之大,连雪团都被吓了一跳,“咪”的一声缩进林渐青怀里。
林渐青抬眼看他,眉头微挑:“为何不行?”
“你身子还没好!”江逾白急道,“太医说了,至少要养三个月,你这还不到一个月!北疆天寒地冻,千里跋涉,你这不是去送——”
他话音一顿,那个“死”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渐青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动容,也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暖意。
“我没说要亲自去。”他淡淡道,“只是提个建议。你这么急做什么?”
江逾白一噎,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他讪讪地坐下,耳根有些发烫。
“我……我是担心你。”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知不知道你前几日是什么样子?我守了你一整夜,看着你咳血,看着你昏过去,叫都叫不醒。那种滋味……我不想再尝第二次。”
林渐青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眼底那尚未褪尽的惊恐和后怕,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种感觉,陌生得很。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紧张过他。母亲病重时,他守在榻前,无人问他累不累;继母进门后,更是冷眼相待;父亲忙于公务,从不关心他的冷暖。他早已习惯了独自扛着一切,习惯了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死活。
可这个人……
“我知道了。”他移开目光,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不去便是。你别急。”
江逾白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喜悦。
这是……在安抚他?在哄他?
他看着林渐青微微泛红的耳廓,看着他那故意偏开的视线,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得发疼。
“好。”他点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不去就好。那……那派谁去?户部有几个年轻人,倒是堪用,只是……”
“让李延去吧。”林渐青打断他。
李延——户部员外郎,年方三十,是江逾白一手提拔起来的。此人精明能干,又忠心耿耿,确实是最佳人选。
“可他从未去过北疆,也不懂军务……”
“让兵部派人跟着。”林渐青道,“就说协同押运,实则互相监督。李延盯着韩家,兵部的人盯着李延。这样,谁也做不了手脚。”
江逾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行。我明日便安排。”
事情商议妥当,两人都松了口气。江逾白这才注意到,方才说话间,雪团已经从他怀里爬出来,正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小爪子勾着他的衣袖,摇摇晃晃的,眼看就要掉下来。
“小心——”他连忙伸手去接。
林渐青也下意识地伸手,两人的手在空中碰到一起,同时僵住。
雪团可不管这些,稳稳当当地落在两只手交叠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蜷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江逾白低头看着那只小东西,又看看林渐青近在咫尺的手指,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林渐青的手比他想象的要凉一些,骨节分明,指尖却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此刻,那微凉的触感透过肌肤传来,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心尖,痒痒的,麻麻的。
他抬眼,对上林渐青的目光。
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眸里,此刻似乎也有什么在轻轻晃动。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鱼儿游过,带起细微的涟漪。
“我……”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雪团不满地“咪”了一声,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安静。
江逾白忍不住笑了。
他轻轻抽回手,任由雪团窝在林渐青掌心,笑道:“这小东西,倒是会挑地方。”
林渐青垂下眼帘,耳廓的红晕却悄悄蔓延到了脸颊。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雪团的绒毛,动作比方才还要轻柔几分。
江逾白看着这一幕,心头那点悸动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温暖的、踏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