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给他把了脉，点了点头：“命捡回来了。但往后，得好好养着。再这么折腾，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江逾白连连点头，比林渐青本人还上心。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是他什么人？”

江逾白愣了一下，随即道：“我是他……是他……”

“夫。”林渐青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他是我的夫。”

江逾白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瞪得老大。

林渐青却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老妇人，淡淡道：“多谢您救命之恩。日后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老妇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

“行了，别说什么赴汤蹈火。我救你，是看你小子顺眼。”她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们住这儿这些天，外头可有不少人在找。我帮你们挡了几波，但挡不了多久。你们自己想好，下一步怎么办。”

江逾白的心一紧。

外头有人找——谁在找？是皇帝的人，还是韩家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看向林渐青，林渐青也在看他。

“逾白，”林渐青轻声道，“你去打听一下，外面到底什么情况。小心些。”

江逾白点点头，起身出去。

他换了身寻常百姓的衣服，从后门出去，在街巷里转了几圈，终于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元宵节那晚，城楼上发生了刺杀。刺客是韩昭，当场被擒。皇帝安然无恙，但有一位大臣受了重伤，据说至今生死不明。

韩家因此被抄家，韩铮被押解进京，韩家军群龙无首，暂时被朝廷接管。薛家在这场风波中置身事外，甚至主动协助朝廷缉拿韩家余党，博得了皇帝的信任。

至于那位受伤的大臣——户部尚书江逾白和礼部尚书林渐青，双双失踪。皇帝派了人四处寻找，却始终没有消息。

江逾白听完，心头百感交集。

韩家倒了。那个威胁了他们这么久的庞然大物，终于倒了。可林渐青的伤……

他匆匆赶回小院，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了林渐青。

林渐青听完，沉默了很久。

“韩昭……”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是故意的。”

江逾白一愣：“什么？”

“那晚的刺杀。”林渐青的目光沉了下来，“韩昭那一剑，刺向陛下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的身手，不可能那么慢。他明明可以一剑毙命，却偏偏给了侍卫反应的时间。他明明可以逃，却偏偏站在那里等着被擒。”

江逾白的心头一跳。

“你是说……”

“他是故意的。”林渐青缓缓道，“他用这种方式，让韩家彻底暴露。然后……”他顿了顿，“然后让薛家坐收渔利。”

江逾白的脸色变了。

韩昭，韩家世子，竟然用自己的家族，做了一场豪赌？赌的是什么？赌的是皇帝的信任，赌的是薛家的崛起，赌的是……

“他背后有人。”林渐青的声音沉静如水，“有人许了他更大的好处，让他甘愿出卖自己的家族。”

“薛家？”

林渐青微微点头：“八成是。”

江逾白的心沉了沉。

韩家倒了，薛家却毫发无损，甚至还借此更得皇帝信任。这朝堂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我们得回去。”他看向林渐青，“陛下一定在找我们。我们要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

林渐青点点头，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江逾白按住。

“你别动。”江逾白瞪着他，“我去找人来接。你这样，怎么走？”

林渐青看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逾白，”他轻声道，“你变了。”

江逾白一愣：“什么？”

“以前那个不管不顾、只知道往前冲的人，”林渐青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现在知道顾前顾后了。”

江逾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那是。”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和你在一起，不想着多活几年，怎么陪你？”

林渐青垂下眼帘，耳廓又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江逾白的手。

两日后，一队人马悄悄来到小院。

为首的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周公公，见了江逾白和林渐青，眼眶都红了。

“两位大人，可算找到你们了！陛下日日念叨，派了无数人找，就差把长楚翻过来了！”

江逾白扶着林渐青，朝周公公点了点头：“有劳公公。我们这就随您回宫。”

马车一路疾驰，穿过街巷，驶入宫门。

南书房里，年轻的皇帝正在等着。见两人进来，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林渐青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林爱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

林渐青跪下叩首：“臣林渐青，叩见陛下。让陛下担忧，臣罪该万死。”

皇帝连忙将他扶起来，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又看看他胸口的伤，眼眶微微发红。

“是朕不好……是朕不好……”他喃喃道，“朕不该让你们去冒险……朕……”

“陛下。”林渐青打断他，声音沉静如水，“臣有要事禀报。”

皇帝一愣，随即挥了挥手，屏退左右。

南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林渐青将自己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韩家的谋反意图，那些被转移的辎重，元宵夜的刺杀，以及……韩昭背后很可能有薛家的影子。

皇帝听完，沉默了许久。

“韩昭……”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他招了。他说一切都是他父亲的主意，他不过是奉命行事。他说他后悔了，愿意戴罪立功，指认所有同党。”

江逾白的心一紧。

“陛下信他？”

皇帝看向他，那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朕不信。”他缓缓道，“可他说的，和朕查到的，对得上。而且……”他顿了顿，“薛家那边，这些日子确实太殷勤了些。殷勤得……让朕不得不防。”

江逾白和林渐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场风波，远没有结束。

韩家倒了，可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暗处，虎视眈眈。

“你们先回去休息。”皇帝挥了挥手，“林爱卿的伤，让太医好生调理。至于薛家……”他的目光沉了沉，“朕自有分寸。”

江逾白扶着林渐青，慢慢退出去。

走出南书房，外面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宫墙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林渐青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逾白。

“逾白。”

“嗯？”

“这些日子……”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谢谢你。”

江逾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谢什么？”他握住林渐青的手，“我说过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林渐青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真诚和温暖，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感觉，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了归宿；像是漂泊了无数个日夜，终于看见了港湾。

他轻轻反握住江逾白的手，没有再说话。

夕阳下，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