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每一次锤子的落下,那些关于“拯救者”、“控制”的压抑词汇,似乎也被她一并砸成了碎片。徐哲溪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行啊刘韵,看不出来你这小胳膊小腿的,爆发力这么强,这地鼠都被你砸出脑震荡了吧?”
刘韵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她转过头,看着徐哲溪因为刚才用力过猛而有些微微发红的脸,突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发出如此毫无顾忌、发自肺腑的笑声。
傍晚时分,两人拖着疲惫但轻松的身体走出了电玩城,一头扎进了旁边热闹非凡的美食街。
夕阳西下,整条街被笼罩在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中。街边排满了大排档和小吃摊,烤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合着啤酒的麦香,在空气中霸道地横冲直撞。
徐哲溪轻车熟路地带她进了一家名为“胖子烤场”的露天大排档,找了个靠近街边的塑料桌椅坐下,豪气地大手一挥:“老板,五十串羊肉,三十串板筋,烤茄子烤韭菜各来一份,再来两瓶冰镇啤酒!”
周围人声鼎沸,食客们大声地划拳、聊天、甚至因为一点小事争得面红耳赤。但这正是最真实的世俗生活。
刘韵看着对面正咬着羊肉串、吃得满嘴流油的徐哲溪,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徐哲溪不是周楚,他没有惊为天人的外貌,也没有令人艳羡的社会地位;他会在月底抱怨工资不够花,会因为被队长骂而垂头丧气,但他活得真实、坦荡。
他不需要去“拯救”任何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只是脚踏实地、热气腾腾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这种平等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陪伴,才是人与人之间最健康的羁绊。
“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孜然?”徐哲溪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抹了一把嘴角的油。
“没有,”刘韵举起手中的冰啤酒,玻璃杯壁上的水珠折射着街边温暖的灯光,“只是觉得,打工人的生活,确实挺美好的。敬周末。”
“这就对了嘛!”徐哲溪咧嘴一笑,举起杯子重重地碰了上去,“敬周末!去他妈的案子!”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中,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阴霾。这一天,刘韵真的做到了。她没有去剖析周楚那病态的深渊,也没有去同情张小莉的悲剧。她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在初春的阳光和喧闹的夜市里,尽情地挥洒着汗水,享受着一顿重口味的烧烤。
当深夜的晚风吹拂着她微醺的脸颊,走在回家的林荫道上时,刘韵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城市特有灰尘气味的空气。
片刻的抽离,并没有让她丧失斗志,反而像是一场彻底的格式化。她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时,她将拥有足够强大的内心与理智,再次推开那扇名为“真相”的大门,去直面那个隐藏在“镜像”背后的、绝望的影子。
但至少在今夜,她只属于这沸腾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