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宁愿让自己苦心经营的精英人设以‘烧炭自杀’这种最不堪的方式崩塌,也要把刘景瑜从这场命案里干干净净地摘出去。这是周楚一生中,唯一一次真正的‘拯救’。”
一阵良久的沉默笼罩了两人。
徐哲溪喝光了杯中的咖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作为一名见惯了生死与恶意的刑警,他在此刻感受到的,却不是破案后的如释重负,而是一种被命运深深捉弄的无力感。
“可惜,周楚用生命换来的这份保全,刘景瑜最终还是没能接住。”徐哲溪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低声喃喃,“他还是跟着跳下去了。”
“因为当信仰崩塌、当他生命中唯一的‘太阳’熄灭时,留给刘景瑜的,就只剩下无尽的寒冬了。”
刘韵站起身,将那张复印着刘景瑜肿胀面庞的照片轻轻推还给徐哲溪,随后背起了自己的双肩包。
“谢谢你的咖啡,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初夏温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刘韵的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城市喧嚣的新鲜空气,大步走入人群之中。
她回想起刚才眼神清澈的徐哲溪,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的世界观里,死亡往往伴随着救赎或悔罪,但在她长年游走于人性阴暗面的记者视野里,真相往往比这更冷酷,更令人作呕。
一个能将身边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能让刘景瑜这种人甘愿自毁容貌去追随的控制狂,真的会因为那点虚无缥缈的“良心”而临时变卦吗?
在刘韵内心深处,藏着一个更黑暗、更上不了台面的想法。
周楚选择自杀,或许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大发慈悲的救赎。最真实的理由可能是:在那个死寂的403室里,周楚通过刘景瑜颤抖的双眼和迟迟没有拉下的机关,敏锐地察觉到他这辈子唯一的“信徒”崩溃了。刘景瑜那该死的人性,让他无法执行那个让“神明”完美落幕的杀人计划。
而对于周楚这种控制狂来说,一个“不完美”的杀人计划,比最狼狈的自杀还要令他难以接受。既然信徒已经由于软弱而无法成为合格的刽子手,那么名声的裂痕就无法修补。
于是,他选择亲手点燃那盆炭。
他要赶在刘景瑜彻底毁掉计划前,主动结束这一切。他把刘景瑜从“杀人犯”的深渊中强行推了出来,用自己最厌恶、最不体面的死法,为这场失控的谢幕做了一次最后的“止损”。
这是控制狂对追随者最后、也是最变态的“宠爱”——我不仅要控制你的生,我还要通过我的死,强行剥夺你作为刽子手的资格,让你这一生都只能活在无法完成我遗愿的愧疚与自我惩罚之中。
这种爱,比谋杀更令人窒息。
刘韵没有将这番剥皮拆骨的恶意说出口。这种深入骨髓的黑暗,不应该由徐哲溪这样的人去分担。
在这座庞大的钢铁森林里,隐匿在阴沟里的悲剧或许已经画上了句号。但只要偏见、冷漠与虚荣依然存在,那座无形的“自尊绞刑架”,就永远会在某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里,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