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挂钟在墙上发出机械而沉闷的“滴答”声,像是在为周楚这具即将腐朽的躯体进行着最后的倒计时。
303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周楚穿着那套专门找意大利裁缝手工定制的西装,将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没有一丝灰尘。即使是走向死亡,他也绝不允许自己以一种潦草、溃败的姿态退场。今晚,他将用一场天衣无缝的密室谋杀,将自己这不完美的人生彻底焚毁在世人的惊叹与惋惜之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根连接着外部气阀的软管已经巧妙地隐藏在了错综复杂的爬山虎藤蔓里,窗户的缝隙被处理得毫无破绽。按照周楚堪称艺术品般的计划,刘景瑜会在这倒计时的最后一刻,带着那个能触发延时封闭装置的“开关”走进来。他只需要把开关连上,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在安全的距离外看着神明完成自我献祭。他将成为这场伟大战役里唯一知晓真相的幸存者,而警察只会面对一个无解的密室,和一具完美的受害者尸体。
门锁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周楚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迎接他最忠诚的信徒。
门开了,一阵楼道里的阴风裹挟着属于刘景瑜的、那种特有的底层潮湿气息涌入了房间。
周楚缓缓睁开眼,用那副刘景瑜最熟悉的、居高临下的神情看向他。然而,视线触及刘景瑜的那一瞬间,周楚精心维持的从容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裂痕。
刘景瑜进来了,可是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个黑色的金属开关,没有用来做最后清理的工具,甚至没有伪装用的手套。刘景瑜就那样赤手空拳地站在门口,像一个在暴风雪中迷失了方向、被彻底抽干了灵魂的游魂。那张憨实的脸,此刻惨白得像一张粗糙的宣纸,上面纵横交错的全是水痕。
他哭了。
不是那种隐忍的啜泣,而是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经历凌迟般的剧痛。
“开关呢?”周楚微微皱起眉头,声音依旧冰冷而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不属于他的完美剧本。他的造物不应该在执行最终指令时出现这种致命的纰漏。
刘景瑜没有回答。他像是丧失了所有的语言能力,只是死死地盯着周楚,那双像负伤野兽般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的哀求与破碎。他跌跌撞撞地朝周楚走过来,脚步虚浮,最后“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周楚面前。
刘景瑜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死死地攥住了周楚平整的西装裤管,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周楚的双膝之间。滚烫的眼泪瞬间隔着薄薄的布料,烙在了周楚的皮肤上,灼热得令人心惊。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刘景瑜含糊不清地呜咽着,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还可以的,还可以活下去……”
周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筹谋、计算了所有物理与心理因素的完美终局,就因为刘景瑜这如同懦夫般的软弱,而彻底化为泡影?一股夹杂着暴怒与荒谬的情绪从周楚的心底猛地窜起。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狠狠地给刘景瑜一个耳光,用疼痛来唤醒他骨子里的服从。
可是,当周楚的手掌悬停在刘景瑜颤抖的头顶时,却突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