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瑜哭得太惨了。他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周楚的腿上，双臂死死地环抱着周楚的腰，像是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周楚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周楚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能感觉到他因恐惧和绝望而痉挛的肌肉。

“起来。”周楚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冷声命令道，“你知道没有那个开关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场布局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意味着我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死于一场狼狈的烧炭自杀。刘景瑜，你连我最后的尊严也要剥夺吗？”

刘景瑜疯狂地摇着头，泪水将周楚的西装裤濡湿了一大片。

“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刘景瑜绝望地哀求着，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的泣血声，“就算被所有人看不起，我养你，我能养你啊！我们离开这里，去没人认识的地方……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在我身边……”

周楚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

太荒谬了。周楚是精英中的精英，是永远处于控制位、算无遗策的神。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变成一个需要这只土狗来养的废物？他养得起吗！那是比死亡更让周楚无法忍受的屈辱。

可是，看着刘景瑜那双完全失去了自我、只剩下纯粹狂热与绝望的眼睛，周楚悬在半空的手，最终没有化作耳光落下。

而是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刘景瑜僵硬的脊背上。

触碰到刘景瑜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猛地一颤，随后爆发出更加撕心裂肺的痛哭。周楚像安抚孩童一般，手指缓缓穿过刘景瑜有些凌乱的头发。那头发因长期贫苦的生活而失去了光泽，粗糙得有些扎手，却带着一种近乎灼人的滚烫生机。

周楚以为自己对刘景瑜只有利用。他以为刘景瑜只是用来对抗世界、证明自己拥有绝对权力的工具。从十岁那年决定戴上面具起，周楚就发誓不再被任何情感裹挟。

可是现在，当刘景瑜不顾一切地扑进周楚的怀中，用眼泪试图冲刷掉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时，周楚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

竟然……舍不得。

周楚，一个冷血的、把所有人当做提线木偶的疯子，竟然在此刻，对一件工具产生了名为“怜悯”甚至更深一层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情感。

“你成长了……”周楚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却没了以往的冰冷与嘲弄，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温柔。

在这个充斥死亡气息的逼仄空间里，周楚眼眶中也盈出了泪水，朦胧的视线中凝结成了一片惨淡的白。

脑海深处那扇被他亲手反锁了二十年的铁门，被刘景瑜悲怆的哭喊震开了一道缝隙。门后的寒风呼啸而出，将他瞬间拉回了向日葵福利院那个似乎永远也熬不到头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