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衡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滚烫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连眼前昏暗的议事大厅都变得朦胧起来。
他死死地咬着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却还是没能压住那股翻涌的情绪。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难过。
他替师父难过。
他也替自己难过。
“师父——”江衡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破碎,“师父在吗?救我——”
没有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没有人推开那扇紧闭的石门,甚至连一丝风吹动烛火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烛台上跳动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显得格外孤寂而诡异。
曹钧宁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脸,像是在端详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江衡安被迫仰着头,看着曹钧宁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轻佻的桃花眼。
眼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像是信徒看见了神明,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远之……”曹钧宁又念了一遍,然后微微侧过头,嘴唇朝江衡安的唇凑了过来。
江衡安猛地偏过头去。
曹钧宁的嘴唇擦过他的脸颊,落在他的耳廓上,温热的触感像一小团火,烫得江衡安浑身一颤。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推开了曹钧宁。
曹钧宁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撞在身后的石桌上,桌上的地图和文书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他的右肩撞到了桌角,伤口被扯动了,血从布条下面渗出来,在灰色的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可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口。
他抬起头来,看着江衡安,那双桃花眼里的浑浊一点一点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逐渐清醒的、逐渐痛苦的神情。
他认出江衡安了。
不是远之。
是江衡安。
曹钧宁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动作快得不像是受了伤的人。
他后退了两步,后背又撞上了石桌,桌上的东西又掉了几件,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江衡安,盯着那张和远之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却被他刚才认成了远之的脸。
“我……”曹钧宁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不出话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触碰过江衡安脸颊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体温,可那不是远之的体温,是远之的徒弟的。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大得吓人,像是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憋死过去。
他的脸色从原本的苍白,一点点变成了毫无血色的灰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指尖都变得冰凉,整个人看起来比中了剧毒还要糟糕,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江衡安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曹钧宁手指的触感,耳廓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那些触感和温度像虫子一样钻进他的皮肤里,痒得他想把自己整张脸都撕下来。
他抬手狠狠地擦了一下脸,又擦了一下,像是在擦掉什么脏东西,可那个触感已经烙进皮肤里了,擦不掉。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议事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声接一声,急促而紊乱,像两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良久,曹钧宁的胸口起伏慢慢缓和了一些,他才缓缓开口。
“魔教事了,”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沙哑而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生死,更像是在说一个早就做好的决定,一个埋藏在心底许久,终于有机会说出来的承诺,“我就自尽去陪远之。”
这句话他说了很多遍了,也跟江衡安保证了很多次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像是给自己说的。
刚才忽然有些恍惚认错了人,是因为江衡安飞匕首救了他一命。
他记得这个瞬间,十多年前,江远之也这么救过他一次,他吓坏了,他在那一刻心中想的不是我要死了,远之救我。
而是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
曹钧宁就在那一瞬间,有了和江远之一辈子在一起的想法。
江远之救了他之后,曹钧宁又要哄又要休养,也就是从这时候起……
曹钧宁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死而有怨。
从此他舍不得江远之了。
江衡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不知道后怕还是什么,明明师父就在外面了!
你为什么还会认错人啊!
你为什么认不出来张途就是师父啊?!你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