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江敘拉住他,“水太深了,而且水流很急。我们得找根绳子,或者……”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陆燃已经冲进了积水里。
“陆燃!”
江敘想都没想,也跟着冲了进去。积水比看起来更深,一下子没过了大腿,水流很急,几乎要站不稳。水很凉,带着腥味和垃圾的臭味。
“小心!”江敘抓住陆燃的胳膊,“水流太急,我们得一起走!”
他们手挽着手,艰难地向那栋楼前进。每走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力气,因为水流的阻力太大,而且水底情况不明,有时候会踩到石头或杂物,差点摔倒。
短短五十米的距离,他们走了将近十分钟。当终于到达楼门口时,两人都浑身湿透,气喘吁吁。
一楼已经完全进水了,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家具和杂物。楼梯在一楼半的位置,还没有被淹到。
“外婆!你在吗?”陆燃对着楼梯大喊。
“燃燃?是燃燃吗?”楼上传来微弱的声音。
“是我!外婆你别动,我上来!”
他们爬上楼梯。二楼相对干燥,但能听到雨水从屋顶渗进来的滴答声。陆燃的外婆站在客厅里,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
“外婆你没事吧?”陆燃冲过去,扶住老人。
“我没事,就是有点害怕。”老人握紧陆燃的手,“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
“电话打不通,我不放心。”陆燃快速检查老人的情况,“药带了吗?心脏有没有不舒服?”
“药带了,暂时还好。”老人看向江敘,“这位是……”
“我同学,江敘。”陆燃介绍,“他陪我来的。”
“谢谢你,孩子。”老人看着江敘,眼神温和,“这么大的雨,太危险了。”
“应该的。”江敘说,“现在的问题是,这里不能待了。一楼已经进水,如果雨不停,二楼也可能危险。”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情况。水位还在上涨,街道已经完全变成了河流,远处有救援队的冲锋舟在巡逻,但显然人手不够,暂时还到不了这里。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江敘说,“等救援队可能来不及。”
“怎么出去?”陆燃问,“外面水那么深。”
江敘思考着。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突然停在一个旧木门上——那是一扇拆下来的门板,靠在墙边。
“那个门板,”他说,“如果我们把它当成简易的木筏,也许可以撑到地势高的地方。”
“太危险了。”陆燃立刻反对,“水流那么急,门板不稳定,而且我们有三个人。”
“但待在这里更危险。”江敘坚持,“如果水位继续上涨,我们会被困住。而且外婆需要尽快到安全的地方,她的身体不能长时间处于这种紧张状态。”
陆燃看着外婆,老人虽然镇定,但脸色确实不好,手也在微微颤抖。
“我同意江同学的意见。”老人突然说,“与其在这里等,不如主动想办法。我相信你们。”
这句话给了陆燃信心。他点点头:“好,我们试试。”
他们把门板搬到楼梯口。门板很旧,但还算结实。江敘找来绳子和几个空的塑料桶,固定在门板下方增加浮力。陆燃则收拾了必要的物品:外婆的药,证件,一些干衣服和食物。
准备工作花了二十分钟。期间,江敘一直注意着水位——已经涨到楼梯第四级了,照这个速度,再过半小时就会淹到二楼。
“准备好了吗?”江敘问。
“好了。”陆燃扶着外婆。
他们把门板放进水里。门板浮起来了,虽然有些摇晃,但能承重。江敘先下去,站稳后,陆燃扶着外婆慢慢坐上去,然后自己也上去。
三个人,一个门板,在汹涌的积水中,像一片随时可能翻覆的叶子。
“抓紧绳子。”江敘说,“我推你们。”
“你不上来?”陆燃问。
“门板承重有限,三个人都上去可能不稳。”江敘站在水里,“我在下面推,到了浅水区我再上去。”
“不行,太危险了!”陆燃反对。
“这是最优解。”江敘的语气很平静,“我身高高,水只到我胸口。而且我游泳不错,如果有危险我可以游。”
这是典型的江敘思维——理性分析,选择最优方案,即使这个方案对自己更危险。
陆燃还想说什么,但外婆握住了他的手:“相信江同学吧。他是个可靠的孩子。”
门板开始移动。江敘在后面推,水流帮了忙,但也带来了危险——有时候水流太急,门板会突然转向;有时候遇到障碍物,需要费力绕开。
雨还在下,打在脸上很痛。水很浑浊,看不清水底情况,江敘几次踩到杂物,差点摔倒,但都稳住了。
他们艰难地前进着。街道变成了河流,熟悉的地标被淹没,世界变得陌生而危险。但江敘的方向感很好,他知道哪里地势高,哪里相对安全。
“左边!左边那条巷子地势高!”江敘大喊。
陆燃用力划水,调整门板的方向。进入巷子后,水位果然浅了一些,只到腰部了。
“前面有台阶!”江敘看到了希望,“到那里就安全了!”
台阶是一个小公园的入口,地势比街道高出一米多。那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从低洼处转移出来的居民,还有几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
“有人!那边有人!”有人发现了他们。
几个工作人员冲过来,帮忙把门板拉上台阶。陆燃先扶外婆上去,然后自己上去,最后伸手拉江敘。
当所有人都安全站在台阶上时,三个人都浑身湿透,精疲力尽,但安全了。
“你们没事吧?”一个工作人员问,“有没有人受伤?”
“我们没事。”陆燃说,“谢谢。”
“要谢谢你们的同学。”外婆看着江敘,眼神里有深深的感激,“如果不是他,我们可能还困在楼里。”
江敘摇摇头,刚想说什么,突然感到一阵头晕,身体晃了一下。
“江敘!”陆燃立刻扶住他,“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有点累。”江敘站稳,但脸色确实苍白。
“你的脚!”陆燃低头,看到江敘的左小腿在流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伤了,伤口不深,但很长,被雨水泡得发白。
“小伤,不碍事。”江敘说。
但陆燃已经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他总是随身带着,因为以前做实验经常受伤。他小心地清洗伤口,涂上碘伏,用绷带包扎。
整个过程很熟练,很专注。江敘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在雨中微微颤抖的手,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即使浑身湿透,即使身处暴雨,即使刚刚经历危险,但这一刻,陆燃在为他包扎伤口,专注,认真,温柔。
包扎完后,陆燃抬头,两人的目光相遇。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滴落,但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谢谢。”江敘说。
“等价交换。”陆燃笑了,“你救了我外婆,我帮你包扎伤口。”
工作人员给他们拿来干毛巾和热水。雨势终于开始减弱了,天空也亮了一些。远处,救援队的冲锋舟还在忙碌,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林小雨的电话打来了:“陆燃!你们没事吧?我叔叔说找到你们了!”
“我们没事,已经安全了。”陆燃说,“谢谢你叔叔。”
“那就好。雨小了,我让我叔叔送你们回家?”
“好,谢谢。”
挂断电话,陆燃看向江敘。江敘正看着天空,雨后的天空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被洗净的城市上空。
“彩虹。”江敘说。
“嗯。”陆燃也抬头看,“雨过天晴。”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彩虹,看着这个刚刚经历过暴雨洗礼的城市,看着彼此湿透但安全的样子。
很多话没说,但都明白。
危险中的并肩,困境中的救援,暴雨中的信任——这些经历,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比任何定义都更清晰。
他们是什么?还是说不清楚。
但他们知道,无论是什么,都已经在暴雨中淬炼过,在危险中验证过,在彼此的扶持中确认过。
这就够了。
至少此刻,在雨后的彩虹下,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