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冷吗?”
“冷,零下了。”陆燃呵了口气,镜头里出现一团白雾,“但比病房里好。病房暖气太足,闷得慌。”
他把镜头转回自己,靠在椅背上,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没那么疲惫。
“外婆好多了。”他说,“医生说下周可以出院。但以后要定期复查,不能太累,不能激动。”
“那你以后还敢气她吗?”
“我什么时候气过她?”陆燃反驳,“都是她气我。”
“比如?”
“比如今天,她说要给我介绍女朋友。”陆燃翻了个白眼,“我说我才高二,急什么。她说,先认识着,处几年,大学刚好结婚。我说现在流行晚婚。她说,晚什么晚,她二十岁就生了我妈。”
江敘忍不住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说,那你自己去找个孙媳妇吧,我没空。”陆燃也笑了,“她气得让我滚。我就真的滚了。”
“你滚来咖啡馆了?”
“嗯。等她消气再回去。”
这是这些天来陆燃最轻松的一次。外婆病情稳定,他也能开玩笑了,能像以前那样吐槽了。江敘看着屏幕里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陆燃,心里也跟着松下来。
“江敘,”陆燃突然说,“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每天晚上接我视频。”陆燃认真地看着镜头,“这些天,要不是能跟你说说话,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江敘摇头:“不用谢。我也没做什么。”
“你做了。”陆燃坚持,“你听着,你陪着,你不说‘别担心’这种没用的话,你让我哭,你等我。这些就够了。”
他们隔着屏幕对视。咖啡馆昏黄的灯光映在陆燃脸上,让他的轮廓变得柔和。
“江敘,”陆燃轻声说,“你知道我最庆幸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最庆幸那天暴雨,你来天台找我。”陆燃说,“最庆幸高一那年,我们成了对手。最庆幸……我遇见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清晰。江敘看着屏幕,看着陆燃认真又明亮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陆燃笑了,那笑容温暖得能把北京的冬夜融化。
“那说好了,”他伸出手,对着镜头,“就算以后我外婆走了,就算我爸妈还是忙,就算全世界只剩我一个人——我还有你。”
“还有我。”江敘点头,“说好了。”
他们没有击掌,隔着屏幕也击不到。但那个约定,已经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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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陆燃外婆出院。
陆燃发来一张照片:外婆站在医院门口,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手里捧着一束花——是护士们送的。她笑得很开心,额头的纱布已经拆了,露出刚愈合的伤口,一道粉红色的疤痕,但精神头十足。
照片下面写着:
“外婆说,下次让你来北京,她亲自做饭给你吃。”
江回復:
“好。告诉她,我等着。”
“她说,想吃什么?”
“她做的都行。”
“她说,那得尝尝她最拿手的红烧肉。”
“好。”
“她说,她年轻时候用这道菜,把我爷爷娶到手的。”
江敘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得好好尝尝。”
“她说,你这话我爱听。”
聊完天,江敘放下手机。窗外,南城的冬天已经正式来了,梧桐树光秃秃的,但阳光很好,照在书桌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这些天和陆燃的视频,想起外婆在屏幕里的笑容,想起那些翻不完的老照片,想起陆燃说“最庆幸我遇见你”。
有些人,遇见了,就再也不想分开。
有些人,即使分开了,心也在一起。
江敘打开抽屉,拿出那个鹦鹉螺壳,在阳光里看着。壳上的对数螺旋完美而永恒,每一圈都在生长,但结构始终不变。
他和陆燃也是这样。距离在增加,生活在变化,挑战在升级,但那个连接——那个在暴雨中建立的、在深夜电话里加固的、在病房守候中沉淀的连接——始终没变。
它会一直在。
像这个鹦鹉螺壳,像那个约定,像外婆说的那句话:
“你不是一个人。”
是的,他不是一个人。
陆燃也不是。
他们彼此都有对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