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在南城一中也不好过。那些议论像附骨之疽,甩不掉,躲不开。走在校园里,总有目光追随;坐在教室里,总有窃窃私语。林小雨帮他挡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挡不住。
“听说江敘和陆燃真是那种关系。”
“难怪以前走那么近。”
“陆燃转学是不是因为这个啊?”
这些话像针,一根一根扎进来。江敘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越来越沉。
他开始失眠。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些话,想着陆燃那边是不是更难熬,想着他们还能撑多久。
第十天的凌晨三点,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陆燃发的。只有一句话:
“我想你了。”
江敘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凌晨三点,窗外的夜很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些刺眼。
他回复:
“我也想你。”
几秒钟后,陆燃又发来一条:
“对不起。这十天,我没处理好。”
“不用道歉。”
“我需要。”
然后是更长的沉默。江敘等着,看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亮起又熄灭,亮起又熄灭。
最后,陆燃发来一段长消息:
“这十天我想了很多。想那些谣言,想那些目光,想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我们有问题,是这个世界对某些关系还没有准备好。他们不知道男生之间也可以有深刻的感情,不知道不是所有亲密都是他们想的那种。他们不懂,所以害怕,所以攻击。”
“但我不能因为他们的不懂,就放弃我们。我在北京病房里跟你说过,我最庆幸的事是遇见你。这句话,现在还是真的。”
“所以,我不想躲了。下周学习部会议,我会正常参加。那些让我辞职的提议,我会正面回应。他们问什么,我就答什么。我不需要解释我们的关系是什么,因为那是我们自己的事。但我需要让他们知道——我没做错任何事,我不会因为谣言就离开。”
江敘看着这条消息,心跳一点一点加快。
他回复: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陆燃回复,“但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下周六,线上辩论赛,你那边派个队,我这边派个队。辩题——‘公众舆论是否应该干涉个人关系’。”
江敘愣住了。然后他笑了。
“好。” 他回复。
“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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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六的线上辩论赛,是南城一中和北京四中合作以来最特别的一次活动。
辩题是陆燃定的——“公众舆论是否应该干涉个人关系”。北京四中抽到正方,南城一中抽到反方。江敘没有上场,他在幕后负责技术支持。陆燃也没有上场,他在北京四中那边,同样坐在幕后。
但他们都在听。听两边的学生唇枪舌剑,听他们引经据典,听他们用年轻人的方式,讨论这个让两个人都深受困扰的话题。
反方一辩是南城一中的女生,她站起来,声音清亮:
“公众舆论的本质是什么?是一群不了解事情全貌的人,基于有限的信息,做出的情绪化判断。这样的判断,凭什么可以干涉当事人的个人关系?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选择,自己的感情。只要不伤害他人,就不应该被舆论绑架。”
正方二辩是北京四中的男生,他反驳:
“公众舆论不代表全貌,但代表社会的普遍认知。个人关系当然有隐私权,但当这种关系影响到公共形象、影响到集体利益时,舆论有权利表达关注。”
反方二辩立刻回应:
“什么是‘公共形象’?什么是‘集体利益’?这些概念太模糊了。有人可以用它们来维护真正的秩序,也有人可以用它们来打压不合自己心意的关系。舆论一旦被赋予干涉的权力,就永远不会停在‘合理’的边界上。”
辩论很激烈。两边都准备充分,观点鲜明。但真正让江敘动容的,是自由辩论环节,一个南城一中的女生站起来说:
“我认识江敘和陆燃。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在帮两所学校的学生建立学习交流平台,在组织线上讨论会,在让更多人有机会接触更好的学习资源。如果舆论只盯着他们是什么关系,而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那这个舆论,还有资格干涉吗?”
全场安静了一瞬。
江敘坐在幕后,听着这句话,喉咙有些发紧。
北京四中那边,一个男生站起来——是陆燃的同班同学,江敘不认识。
“我认识陆燃。”那个男生说,“他来北京四中这半年,学习成绩年级前三,学生会工作认真负责,前几天还在帮同学补落下的物理课。如果舆论只盯着他去过哪里、见过谁,而看不到他做了什么——那这个舆论,确实没资格干涉。”
又是安静。
然后是掌声。从北京四中那边先响起,然后是南城一中这边。
江敘看向屏幕另一端的陆燃。陆燃坐在幕后,也看着他。隔着屏幕,隔着千里,但那个眼神,和他们在医院病房里对视的眼神一样。
温暖的,坚定的,不再躲闪的。
辩论赛结束后,江敘收到陆燃的消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勇气不躲。”
江敘回復:
“也谢谢你让我相信,值得坚持。”
那天晚上,他们又恢复了每周六的视频会议。
屏幕里的陆燃,眼睛明亮,笑容舒展。那些紧绷的、疲惫的东西,好像被那场辩论赛冲走了。
“江敘,”他说,“下周我生日,想要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全国联赛预选赛的成绩。”陆燃笑了,“你进了,我也进了。然后暑假,全国赛见。”
“好。”江敘说,“全国赛见。”
窗外,北京的冬夜还很冷,但南城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