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赛结束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南城一中的议论慢慢少了。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更新的新闻盖过去了——期末考试、全国联赛预选赛、寒假安排。高中生的话题永远不缺新的,旧的就像秋天的落叶,风一吹就散了。
江敘和陆燃的每周视频会议恢复了,但聊的内容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是工作为主,学习为辅,偶尔聊点私事。现在反过来——私事为主,工作为辅,偶尔聊点别的。
比如这天晚上,陆燃在屏幕那头翻着物理课本,眉头皱成一团。
“电磁感应这章,我越看越糊涂。”他说,“楞次定律我能背,但一做题就错。”
“你物理不是很好吗?”江敘问。
“那是力学和热学。”陆燃叹气,“电磁学我初中就没学好,高中又跳着讲,现在补起来特别费劲。”
江敘想了想。他物理竞赛的方向是电磁学和量子物理,这部分刚好是他的强项。
“要不我给你讲讲?”他问。
陆燃愣了一下:“你?”
“嗯。我电磁学还可以。”
“你不是数学竞赛的吗?”
“数学竞赛的也得学物理。”江敘说,“而且,等价交换。”
陆燃笑了:“等价交换什么?我现在没什么能教你的。”
“有。”江敘说,“你教我演讲。我下个月要在年级大会上做学习经验分享,周老师要求的。”
陆燃挑眉:“你紧张?”
“有点。”江敘承认,“我不太会说话。”
陆燃笑得更开心了:“你不太会说话?你可是在辩论赛上把我问住的人。”
“那是辩论,有准备时间。”江敘说,“临场发挥我不行。”
“行。”陆燃点头,“成交。我教你演讲,你教我电磁学。”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陆燃说,“我晚上没课,你那边呢?”
“可以。”
“那明天晚上八点,视频。”
“好。”
第二天晚上八点,视频准时接通。
陆燃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白板、马克笔、还有一本翻得乱七八糟的物理课本。江敘这边也准备了,他把自己整理的电磁学笔记扫描成PDF,共享在屏幕上。
“从哪开始?”陆燃问。
“楞次定律。”江敘说,“你不是说这块最晕吗?”
“对。感应电流的方向,我总是判断错。”
江敘调出笔记里的示意图:“楞次定律的核心就一句话——感应电流的方向总是阻碍引起它的磁通量变化。关键在‘阻碍’这两个字。”
“我知道阻碍,但阻碍什么?怎么阻碍?”
“比如,当一个磁铁靠近线圈时,线圈里的磁通量增加。感应电流会产生一个磁场,这个磁场的方向要和原磁场相反,来阻碍这种增加。”
“那如果磁铁远离呢?”
“磁通量减少,感应电流的磁场就要和原磁场方向相同,阻碍减少。”
陆燃在纸上画了一会儿,抬起头:“那如果磁铁不动,只是改变磁场强度呢?”
“一样。”江敘说,“只要磁通量在变,就有感应电流。变多还是变少,决定方向。”
“那如果线圈自己动呢?”
“那就是动生电动势,和感生电动势不一样,但本质相同。”江敘调出另一张图,“你看这个,导体棒在磁场中切割磁感线——”
他们就这样一问一答,讲了一个半小时。陆燃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有些很基础,有些很刁钻。江敘一一回答,耐心得像在给高一新生上课。
“你讲得比我们物理老师清楚。”陆燃在休息时说,“我们老师只会念课本,念完让我们做题。”
“那是因为你有基础。”江敘说,“零基础的人听我讲,可能也晕。”
“那我算有基础还是零基础?”
“介于之间。”江敘说,“懂一点,但不透。”
陆燃点头:“那你就按这个水平讲。别讲太深,也别太浅。”
“好。”
---
一周后的周六,轮到陆燃教江敘演讲。
“你先讲一遍给我听。”陆燃说,“就当你已经在台上了。”
江敘清了清嗓子,对着屏幕开始讲:“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的江敘。今天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数学学习经验——”
“停。”陆燃打断他,“你这是在念稿子。”
“我没稿子。”
“但你像在念稿子。”陆燃说,“你说话太平了,没有起伏,没有感情。像在念数学定理。”
江敘沉默了一下:“那我该怎么说?”
“放松点。”陆燃说,“就当是在和我聊天。你平时和我说话不是这样的。”
“那不一样。”江敘说,“和你说话不用想太多。”
“对,就是这个状态。”陆燃说,“你要让台下的人也感觉你在和他们聊天,不是在念经。”
江敘想了想,重新开始:“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的江敘。”
这次他放慢了语速,加了一点停顿。
“好一点。”陆燃说,“但还是有点硬。你试试笑一下。”
“笑?”
“对,笑一下。你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就是平时不笑。”
江敘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对着屏幕,试着扯了扯嘴角。
陆燃看了几秒,然后说:“算了,你还是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江敘没忍住,真的笑了。
“对,就是这个笑。”陆燃说,“自然的,放松的。上台的时候别想着自己在演讲,想着你在和一群朋友聊天。聊你喜欢的数学,聊你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听众能感受到你的情绪。”
江敘点头。他想起高一那次主持新生汇演,站在台上的时候,也是陆燃告诉他“放松点”。那次他做到了,这次应该也能。
“还有,”陆燃继续说,“你讲到关键的地方,可以停一下。让听众消化。别一口气全倒出来。”
“停多久?”
“两三秒。不要太长,会冷场;也不要太短,没效果。”
“你怎么懂这么多?”江敘问。
“练的。”陆燃说,“我初中参加演讲比赛,第一次上台腿都在抖。后来多练就好了。”
“你也会紧张?”
“当然会。”陆燃笑了,“我又不是机器人。”
他们又练了几遍。陆燃让他把讲稿拆成几个部分,每个部分讲完停一下,问台下有没有问题。虽然台下没人,但陆燃会扮演听众,提出各种刁钻的问题。
“你刚才说数学需要逻辑,那逻辑是天生的还是可以练的?”
“你觉得数学和物理哪个更重要?”
“你平时除了做题还干嘛?”
江敘一一回答。有些问题他在准备里想过,有些没有,只能临场发挥。
“不错。”陆燃评价,“临场反应比我想象的好。就是有时候回答太长了,容易跑题。简短一点,说重点。”
“好。”
他们练了两个小时。从最初的僵硬到后来的自然,江敘感觉自己确实在进步。
“差不多了。”陆燃说,“下周正式演讲,你按这个状态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