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江敘说。
“等价交换。”陆燃笑了,“你教我的电磁学,我下周考试应该能及格了。”
“只是及格?”
“你要求也太高了。”陆燃抗议,“我电磁学从来没及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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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三的年级大会,江敘站在讲台上。
台下坐着两百多个高一高二的学生,黑压压的一片。他深吸一口气,想起陆燃说的“放松点,就当在和朋友聊天”。
他看向台下,找到林小雨的位置。林小雨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大一点,但不算吼,“我是高二一班的江敘。今天想和大家聊聊数学。”
他停了一下,像陆燃教的那样,让第一句话沉下去。
“很多人问我,数学怎么学。我说,数学不是靠‘学’的,是靠‘想’的。”
台下安静了。有人抬起头,有人放下手机。
“我举个例子。”江敘继续说,“我们学函数的时候,老师会讲定义域、值域、单调性、奇偶性。这些是知识点,要背。但光背没用,你得想——为什么要有定义域?为什么函数要有这些性质?”
他又停了一下,扫视全场:“因为定义域是函数的‘地盘’,出了地盘,函数就不管用了。就像我们做任何事,都有范围,都有边界。知道边界在哪,才能在里面自由发挥。”
台下有人笑了。不是嘲笑,是会心的笑。
“数学不是一堆公式的堆砌,是一套思维方式。”江敘继续说,“它教你怎么把复杂问题拆成简单的,怎么从已知推导未知,怎么在混乱中找到规律。这些能力,比任何公式都重要。”
他讲了一个小时,从函数讲到数列,从数列讲到几何,从几何讲到数学和生活的联系。台下没人睡觉,没人玩手机,甚至有人在做笔记。
最后他说:“数学很难,但很有意思。希望你们也能找到它的意思。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来,比预想的要久。
走下讲台时,林小雨迎上来:“讲得太好了!完全不像第一次。”
江敘笑了笑。他知道自己讲得好,是因为有一个人在千里之外,用几个晚上的时间,一点一点帮他磨出来的。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手机,给陆燃发消息:
“讲完了。反响不错。”
几秒钟后,陆燃回复:
“我就知道你能行。怎么样,上台紧张吗?”
“有一点,但想到你说的话,就不紧张了。”
“我说什么了?”
“放松点,当在和朋友聊天。”
“那效果好吗?”
“很好。”
陆燃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
江敘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你电磁学考试怎么样?”
“还没考。下周一。”
“需要再补补吗?”
“周末再讲一次?”
“好。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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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末,他们又视频了两个小时。江敘讲了电磁感应的综合应用,陆燃听得很认真,笔记记了好几页。
讲完后,陆燃说:“我觉得这次应该能及格了。”
“只是及格?”江敘问。
“良好?”陆燃试探地说。
江敘没说话。
“优秀?”陆燃又说。
“争取。”
陆燃笑了:“好,争取优秀。”
轮到陆燃教演讲时,江敘说:“这次不用了。上次的够用了。”
“那你想要什么?”陆燃问。
江敘想了想:“给我讲讲北京四中的事吧。你们学校什么样?老师怎么样?同学怎么样?”
陆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听这个?”
“嗯。”
“那可得讲很久。”陆燃说,“你准备好听了吗?”
“准备好了一整晚。”
陆燃开始讲。讲北京四中的校园,比南城一大,有湖,有亭子,有参天的古树。讲他的数学老师,北大毕业的,上课喜欢讲数学史,讲到欧拉的时候会激动得拍桌子。讲他的物理老师,中科院的博士,做实验特别较真,有一次为了测一个数据,带着他们重复了二十次。
讲到同学的时候,陆燃顿了顿:“有几个还不错。陈悦你知道的,物理很好,性格也爽快。还有个男生叫李想,数学竞赛的,特别轴,一道题想不出来能三天不睡觉。”
“你们关系好吗?”江敘问。
“还行。”陆燃说,“但和他们在一起,和跟你在一起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燃想了想:“和他们在一起,是朋友。和你在一起,是……说不清楚。就像你以前说的,一种新的关系,还没有定义。”
江敘点点头。他明白这种感觉。
“江敘,”陆燃突然说,“你知道吗,其实我最怀念的,不是竞赛课,不是辩论赛,不是那些一起做的事。”
“那是什么?”
“是高一的时候,我们在图书馆讨论数学到闭馆,然后一起走回宿舍。路上没什么话,就是走着,但感觉很踏实。”
江敘记得那些夜晚。秋天的梧桐叶,冬天的寒风,春天的花香,夏天的蝉鸣。他和陆燃并肩走着,偶尔说几句,大部分时间沉默。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是舒服的。
“以后还会有的。”江敘说。
“什么时候?”
“全国赛。我们一起进省队,然后暑假在北京见面。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一起讨论数学,一起走回住的地方。”
陆燃笑了:“那说好了。”
“说好了。”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从北京四中聊到南城一中,从数学聊到物理,从过去聊到未来。最后陆燃说:“我该睡了,明天还有课。”
“嗯,晚安。”
“晚安,江敘。”
视频挂了。江敘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南城的冬夜很安静,梧桐树光秃秃的,但路灯还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暖黄的光。
他想起陆燃说的“最怀念的是走回宿舍的那段路”。其实他也怀念。怀念那些不用说话也很舒服的时刻,怀念那种并肩走着的感觉,怀念那个人在身边的气息。
但那个人现在在千里之外。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视频,还有电话,还有每周的补习约定。等全国赛的时候,他们还能见面,还能一起去图书馆,还能一起走回住的地方。
就像以前一样。
江敘打开抽屉,拿出那个鹦鹉螺壳,在台灯下看着。壳上的螺旋一圈一圈,每一圈都在长大,但形状始终不变。
他和陆燃也是这样。距离在增加,生活在变化,但那个连接,那个让他们成为“他们”的东西,始终没变。
他轻轻握紧螺壳,关掉台灯。
晚安,陆燃。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