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全国数学联赛的预选赛成绩出来了。
江敘看到名单的时候,正在学生会办公室整理期末文件。林小雨冲进来,手机举得老高:“进了进了!你和陆燃都进了!”
江敘接过她的手机看。名单很长,但他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江敘,南城一中,高二,省第十一名。再往下扫,陆燃,北京四中,高二,省第九名。
“他第九,你第十一。”林小雨说,“就差两名。”
“嗯。”江敘把手机还给她,心里有点复杂。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以前他们并列第一的时候,差距是零。现在差了两名,虽然不多,但确实拉开了。
“你还好吧?”林小雨问。
“还好。”江敘说,“本来就应该有差距。北京四中的竞赛资源比我们好,他进步快是正常的。”
“但你也不差啊。”林小雨说,“而且全国赛是看临场发挥的,排名不代表一切。”
江敘点点头。他知道林小雨说得对,但心里那个声音还是在问:如果当初没有转学,如果陆燃还在南城一中,他们还会是并列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他们已经在不同的赛道上了,比的不是谁更强,而是谁能在自己的环境里走到最远。
晚上视频的时候,陆燃显然也看到了名单。
“你十一,我九。”他说,语气里没有得意,反而有种说不清的遗憾,“要是你也在北京四中就好了。”
“为什么?”
“那样我们就能一起训练,一起准备全国赛。而且——”他顿了顿,“而且你肯定不止十一。”
“不一定。”江敘说,“你进步很快,这是事实。”
“那是因为你教我电磁学,我才有时间多练数学。”陆燃说,“等价交换,你忘了吗?”
江敘笑了:“没忘。”
“那全国赛,我们继续等价交换。”陆燃说,“你帮我补物理,我帮你补数学。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可以远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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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赛的集训通知很快就下来了。南城一中只有江敘一个人进了数学全国赛,物理那边倒是有两个,但他不熟。北京四中那边,数学进了三个,陆燃是其中之一。
集训地点在北京师范大学,时间是寒假前两周。江敘要一个人去北京,住集训宿舍,和其他省的选手一起训练。
“要不要我去接你?”陆燃在视频里问。
“不用,我自己能找。”
“那到了告诉我。”
“好。”
一月十四号,江敘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
六个小时的车程,他带了三本竞赛书和一本错题集,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窗外从南方的绿到北方的灰,田野变成城市,城市又变成田野。他想起高一那年去集训营,陆燃坐在他旁边睡着了,头靠着车窗,一晃一晃的。
现在陆燃在北京等他。
下午三点,高铁到达北京西站。江敘拖着行李箱出站,刚走到出口,就看到一个人站在栏杆外面,穿着灰色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江敘!”那人把围巾拉下来,露出一个冻得发红的笑脸。
“你怎么来了?”江敘走过去,“不是说了我自己去吗?”
“顺路。”陆燃说,“我们学校今天下午没课。”
顺路。北京西站到北京师范大学,坐地铁要四十分钟。这哪门子顺路。
但江敘没拆穿他。他只是把行李箱的把手递过去:“那你帮我拉一段。”
陆燃接过箱子,两个人并肩往地铁站走。北京的冬天风很大,刮在脸上生疼,但陆燃走得很精神,步子迈得很大。
“集训营条件怎么样?”他问。
“听说还行,两人一间,有暖气。”
“室友是哪的?”
“不知道,还没分配。”
“希望是个安静点的。”陆燃说,“不然影响你学习。”
“你呢?”江敘问,“你们学校的集训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也在北师大,但数学和物理不在一起。”
“那我们在一个校园里?”
“对,一个校园。”陆燃笑了,“说不定食堂还能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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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营的条件确实还行。宿舍是标准的学生公寓,两人一间,有空调有暖气。江敘的室友是个湖南来的男生,叫刘洋,性格挺开朗,第一天就主动打招呼。
“你就是南城一中的江敘?”刘洋问,“我看过你去年省赛的卷子,最后那道组合题解法很漂亮。”
“谢谢。”江敘说,“你是哪个学校的?”
“长沙一中。”刘洋说,“我数学一般,主要是物理。这次来是陪跑的。”
“能进全国赛的,都不是陪跑。”
刘洋笑了:“你说话真客气。”
集训的节奏很快。每天早上八点上课,下午做题,晚上讲评,十点才能回宿舍。讲课的老师都是大学里的教授,有些内容已经超出了高中范围,需要现场消化。
江敘很快适应了这种节奏。他本来就不是需要很多睡眠的人,加上刘洋确实很安静,晚上从不打扰他。唯一的遗憾是,陆燃虽然也在北师大,但数学和物理的集训地点隔了半个校园,他们只能约在食堂见面。
“你瘦了。”陆燃第一次在食堂见到他时说。
“才三天。”江敘说。
“三天也能瘦。”陆燃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给他,“多吃点。”
“你自己吃。”
“我吃过了。”陆燃说,“这是给你打的。”
江敘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鸡腿,没再推。他咬了一口,还挺好吃。
“集训怎么样?”陆燃问。
“还行。老师讲得很好,就是太快。”
“物理这边也是。”陆燃说,“昨天讲麦克斯韦方程组,我听得云里雾里。”
“你不是在学电磁学吗?”
“学了基础,没学这么深。”陆燃叹气,“感觉全国赛的难度比省赛高了一个档次。”
“正常。”江敘说,“能进全国赛的都是各省的前几名,水平肯定不一样。”
“那你觉得我们能拿奖吗?”
“能。”江敘说,“你肯定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