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进步快。”江敘看着他,“而且你不怕输。”
陆燃笑了,那笑容在食堂的灯光下很亮:“你也不怕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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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进行到第二周的时候,江敘遇到了一道怎么也解不出来的题。
那是一道组合几何题,关于平面点集的最小覆盖圆。他试了三种方法——解析几何、反演变换、随机增量算法——全都卡在同一个地方。
刘洋看他皱着眉,凑过来问:“哪道题?”
“第十三题。”江敘把卷子推过去。
刘洋看了一会儿,也皱起眉:“这题确实难。我们老师讲过类似的,但要用到一个引理,我忘了怎么证的。”
江敘把题拍下来,发给了陆燃。晚上在食堂见面时,陆燃已经把题解出来了。
“你看这里。”陆燃在餐巾纸上画图,“关键是要证明这个点一定在凸包上。如果不在,就可以用反证法缩小范围。”
江敘看着餐巾纸上的推导,思路一下子通了。他之前试过反证法,但没找到正确的矛盾点。陆燃的构造很巧妙,利用了凸包的性质和三角不等式。
“你怎么想到的?”他问。
“前两天物理课讲了重心。”陆燃说,“我在想,如果把这个点集的质心作为参考点,会不会有什么性质。然后就试了一下。”
“用物理方法解数学题?”
“不行吗?”陆燃笑了,“反正最后能证出来就行。”
江敘也笑了。这是陆燃的风格——不按套路出牌,但总能找到出路。
他把餐巾纸折好,放进笔记本里:“等价交换。你想要什么?”
“周末陪我去趟书店。”陆燃说,“北师大旁边有家旧书店,我想去买本物理竞赛的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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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他们约在北师大东门碰头。
陆燃带他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找到了一家很小的书店。门面不起眼,招牌都快掉了,但里面别有洞天——三间屋子,堆满了书,从地板到天花板,连过道都只能侧身走。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江敘问。
“陈悦推荐的。”陆燃已经蹲在物理书架前翻书了,“她说这家店有很多绝版的竞赛书。”
江敘也找了起来。他本来没打算买书,但在数学书架前翻了几本后,发现了一本九十年代出版的《数学竞赛中的组合问题》,作者是他很欣赏的一位老教授。
“这本不错。”他说。
“那就买。”陆燃已经挑了三本物理书,抱在怀里,“我请你,算是解题的报酬。”
“不用,我自己买。”
“等价交换。”陆燃坚持,“你教我电磁学,我请你买书。”
江敘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没再拒绝。
从书店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北京的冬天黑得早,五点钟就要开路灯。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手里提着装书的袋子,嘴里呼出白气。
“江敘,”陆燃突然说,“你觉得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什么以后?”
“高中毕业以后。”陆燃说,“你会去哪所大学?”
江敘想了想:“可能是北大,也可能是清华。看成绩。”
“我想去北大。”陆燃说,“物理系。”
“那很好。”
“你呢?数学系?”
“嗯。”
“那我们在同一个学校。”陆燃说,“但不是同一个系。”
“可以在同一个校园。”江敘说。
陆燃笑了:“对,同一个校园。”
他们继续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叠在一起。江敘想起高一那年,他们也是这样并肩走在校园里,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还在试探彼此的边界。
现在他们已经很熟了。熟到可以不用说太多话,也可以聊一整夜。熟到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即使隔着屏幕,隔着千里。熟到可以在餐巾纸上解题,可以在旧书店里挑书,可以在冬天的傍晚走很长很长的路。
“全国赛之后,就是寒假了。”陆燃说。
“嗯。”
“寒假你有什么计划?”
“复习,准备下学期。”
“我可能要去趟上海。”陆燃说,“物理决赛在那。”
“你进了?”
“进了。”陆燃点头,“昨天刚出的名单。”
江敘看着他。陆燃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他熟悉的光——那是挑战来了的时候,陆燃眼睛里的光。
“那你得好好准备。”江敘说。
“你也是。”陆燃说,“数学决赛在二月,你也要加油。”
“好。”
他们走到北师大门口。江敘要回集训宿舍,陆燃要坐公交回北京四中。
“下周见。”陆燃说。
“下周见。”
陆燃走了几步,又回头:“江敘。”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买书。”
“等价交换。”
陆燃笑了,挥挥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江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融进北京的冬夜里。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那本《数学竞赛中的组合问题》,封面已经有些旧了,但内容还是好的。
就像他们的关系。有些旧了,但内容还是好的。甚至更好了。
他转身走回校园,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北师大的校园很大,路灯不多,有些地方黑漆漆的。但他不怕黑,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在和他看着同一片天空,在准备着同一场考试,在走着同一条路。
虽然不在身边,但在心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