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赛结束后的第三天,南城一中为江敘办了一场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在学校食堂二楼小餐厅里摆了几桌。参加的人不多——校长、年级主任、数学教研组的老师、竞赛班的同学,还有江敘的爸妈。周老师是主持人,他站在前面,手里拿着话筒,声音有点激动。
“这是我们南城一中近十年来第一块数学奥赛金牌。”他说,“江敘同学为我们学校争了光,也为南湖省争了光。”
台下响起掌声。江敘坐在第一桌,旁边是他爸妈。他爸一直在笑,他妈眼眶有点红。江敘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他宁愿一个人待在图书馆看书,但周老师说必须参加,这是学校的荣誉。
“下面请江敘同学上台讲几句。”周老师把话筒递过来。
江敘站起来,走上台。他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林小雨在鼓掌,张哲在吹口哨,几个竞赛班的同学在喊“江敘牛逼”。他清了清嗓子。
“谢谢大家。”他说,“这块金牌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周老师、李老师、所有教过我的老师的。也是竞赛班同学的,我们一起刷题一起讨论,互相撑着走到今天。”
他顿了顿,想起陆燃。想起他们在北京那个小馆子里吃饭,想起陆燃说“你的事我都记得”,想起他们站在领奖台上,金牌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还有一个人,”江敘说,“他不在现场,但我要谢谢他。他是我的对手,也是我的搭档。没有他,我可能走不到这里。”
台下安静了一瞬。林小雨第一个鼓掌,然后是张哲,然后是所有人。掌声很响,在食堂二楼回荡。
江敘鞠了个躬,走下台。
他爸拍着他的肩膀:“说得不错。”
他妈擦着眼泪:“你长大了。”
江敘坐下,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陆燃发来的消息:“讲得不错。”
他愣了一下,回复:“你怎么知道?”
“林小雨给我直播的。”陆燃发了个笑的表情,“她说你讲到最后提到我了。”
“嗯。”
“你说什么了?”
“说你是我的对手,也是我的搭档。”
陆燃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我也是。”
江敘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桌上的菜很丰盛,有鱼有肉有虾,食堂阿姨今天格外卖力。周老师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走到江敘这桌时,特意停下来。
“江敘,你刚才的发言很好。”周老师说,“尤其是最后那段。”
“谢谢周老师。”
“陆燃那边,你也替我谢谢他。”周老师的声音低了些,“他虽然转学了,但也是我的学生。你们两个,都是我的骄傲。”
江敘点头:“我会转告他。”
庆功宴结束后,同学们陆续散了。江敘和他爸妈在校门口告别——他爸要开车回去,他妈还要去超市买东西。江敘说想在学校再待一会儿,他妈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早点回来。”她说。
“好。”
江敘走回校园。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梧桐树光秃秃的。他沿着操场走了一圈,然后去了教学楼。教室里没人,灯关着,只有走廊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他推开天台的门。
风很大,比北京还大。南城的冬天没有北京冷,但风很湿,吹在脸上像冰水。江敘走到护栏边,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和高一那年跨年夜看到的差不多。
他想起那年的跨年夜,陆燃在这里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那时候他们以为“一直”是不分开。现在他们懂了,“一直”不是物理距离,是无论多远,都会再见。
手机响了。是陆燃的电话。
“喂。”江敘接起来。
“你在哪?”陆燃问。
“天台。”
“一个人?”
“嗯。”
陆燃沉默了一会儿:“冷不冷?”
“有点。”
“那你回去加件衣服。”
“不想动。”
“那我陪你聊一会儿。”
江敘靠在护栏上,听着电话那头陆燃的呼吸声。北京的风比南城大,呼呼的,但陆燃的声音很清楚。
“庆功宴怎么样?”陆燃问。
“挺好的。菜很多,吃不完。”
“你爸妈高兴吗?”
“高兴。我妈哭了。”
“你呢?你高兴吗?”
江敘想了想:“高兴。但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拿金牌这件事。”江敘说,“考完的时候觉得还行,颁奖的时候觉得还行,现在回到家,反而觉得像做梦。”
“不是梦。”陆燃说,“你床头柜上放着金牌呢。”
“你怎么知道在我床头柜上?”
“猜的。”陆燃笑了,“你肯定会放在那里,每天起床第一眼就能看到。”
江敘没说话。他确实把金牌放在床头柜上了。
“江敘。”
“嗯。”
“我也把金牌放在床头柜上了。”
“你也是每天起床第一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