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时候,裴聿洄收到了一封信。
这封信和之前的不一样。
信封还是那个牛皮纸,邮戳还是北川市。但信纸折得有点乱,像是匆匆塞进去的。上面的字迹也比平时潦草——
「裴聿洄:
最近可能收不到我的信了。
我妈发现了我在给你写信。她把信都收走了,说以后不许再联系。她说既然搬过来了,就要和那边彻底断干净。
我不知道她怎么发现的。可能是看到信封,可能是听到我打电话。她说这是为我好,说那边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她不知道,那边有什么。
裴聿洄,如果接下来很久收不到我的信,不是我不想写。是我写不了。
但我会想办法。
你等我。
裴澂聿」
裴聿洄把这封信读了五遍。
他站在门口,手有点抖。阳光照在他身上,很热,但他觉得冷。
他想起裴澂聿以前说过的话——他妈妈走的时候,让他等三天,然后没回来。
现在他又在让他等。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裴澂聿要走,是他妈妈不让。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上楼。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盯着天花板,想着裴澂聿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在想他。是不是也被收了手机,被关了禁闭,被逼着和这边断绝联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接下来可能很久很久,都收不到信了。
九月开学,高二了。
裴聿洄走进教室,发现座位调整了。他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斜前方那个座位,坐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他站在那儿,看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去,坐下,翻开课本。
荮玥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和以前一样。上课下课,吃饭放学,写作业考试。什么都不一样,但又什么都一样。
只是信箱里再也没有信寄来。
裴聿洄每天放学都会看一眼信箱。空的,空的,还是空的。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梧桐叶落光了,枝桠光秃秃的。第一场雪下的时候,裴聿洄站在院子里,看着雪花落下来。
他伸出手,接了一片。
雪花落在掌心,化成水,凉凉的。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裴澂聿站在门口看着他,然后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说“进屋,冻感冒了”。
他站在那儿,手伸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
过了很久,他收回手,进屋。
上楼的时候,他路过裴澂聿的房间,停了一下。
门关着,和平时一样。
他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还是那个样子,床铺整齐,书桌空荡。台灯静静地立着,窗帘拉开一半,月光照进来。
他在床边坐下来。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小手电筒,打开。
光柱照在墙上,小小的一团。
他看着那团光,轻声说:“你说你会想办法。你想到了吗?”
光不会说话,只是静静地亮着。
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出去,带上门。
十二月底的时候,荮玥和莳卿来找他。
“明天跨年,”荮玥说,“来我家吃饭。”
裴聿洄摇摇头:“不去了。”
“为什么?”
“没心情。”
荮玥看着他,叹了口气。
“裴聿洄,你是不是还在等?”
裴聿洄没说话。
“都半年了,”荮玥说,“一封信都没有。你确定他还记得你?”
裴聿洄抬起头,看着她。
“我记得他就行。”
荮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莳卿在旁边轻轻拉了拉荮玥的袖子。荮玥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裴聿洄,最后说:“行吧,你高兴就好。”
她们走了。
裴聿洄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只小手电筒,冰凉的,硬硬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跨年夜那天,裴聿洄一个人待在家里。
裴叔叔出差了,家里就他一个人。他做了点吃的,吃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春晚吵吵闹闹的,和去年一样。
去年这个时候,裴澂聿坐在他旁边。
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坐在那儿。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那条最后的消息——「等我」。
已经半年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