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烟花响起来，噼里啪啦的，把夜空炸得五颜六色。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些烟花。

一朵一朵炸开，又一朵一朵落下去。

他忽然想起去年在荮玥家阳台上看烟花的时候，收到的那条消息——「新年快乐」。

那时候他以为，很快就能再见到。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很快”会这么长。

烟花还在响。他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新年钟声响起来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新年快乐。」

发件人：裴澂聿。

他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摔了。他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打字：「你还好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他又发：「能写信了吗？」

还是没有回复。

他就那么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烟花一朵一朵炸开。

手机再也没亮过。

但那四个字，他看了无数遍。

新年的第一天，裴聿洄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北川。

他不知道裴澂聿具体在哪儿，不知道他家住哪儿，不知道他在哪个学校。但他想去。

荮玥听说之后，愣了半天。

“你疯了？”她说，“北川那么远，你怎么去？去了怎么找？找到了怎么办？”

裴聿洄说：“不知道。但我想去。”

荮玥看着他，看了很久。

“裴聿洄，”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你傻，现在是觉得你傻得没边了。”

裴聿洄没说话。

荮玥叹了口气：“行吧，我帮你。”

“帮我？”

“帮你打听。”荮玥说，“我有个表姐在北川上大学，让她帮忙找找。总比你一个人瞎跑强。”

裴聿洄看着她，忽然有点想哭。

“谢谢。”他说。

荮玥摆摆手：“谢什么谢，等你家那位回来，让他请我吃饭。”

裴聿洄笑了。

荮玥的表姐效率很高。一周之后，消息传回来了——

北川一中，高二三班，裴澂聿。

裴聿洄看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

荮玥在旁边说：“人找到了，然后呢？”

裴聿洄说：“写信。”

“写信？不是不让收吗？”

“寄到学校。”裴聿洄说，“总比寄到家里强。”

那天晚上，他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把所有没寄出去的信里的话都写了进去，把半年来的每一天都写了进去，把想说的所有话都写了进去。

最后一句是——

「裴澂聿，你要是能看到这封信，给我回一句话就行。就一句话。

告诉我你还记得我。

告诉我你还会回来。」

他把信寄出去，然后开始等。

一天，两天，三天。

一周，两周，三周。

没有回音。

一月底的时候，荮玥的表姐又传来消息——

裴澂聿转学了。不在北川一中了。去哪儿了，不知道。

裴聿洄站在信箱前，手里拿着一封退回的信。信封上盖着“查无此人”的章，红红的，刺眼。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冷得刺骨。他把信放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巷口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他站在树下，看着那些枝桠，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回家，上楼，推开裴澂聿的房间。

他在床边坐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小手电筒，打开。

光柱照在墙上，还是那小小的一团。

他看着那团光，轻声说：“裴澂聿，你在哪儿？”

光会说话吗？

光不会说话。

只是静静地亮着。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