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裴叔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澂聿，”他说，“你知道我看着你们长大的吧？”

裴澂聿没说话。

“从小你就闷，什么事都不说。小洄来了之后，你才开始有点人样。”裴叔叔顿了顿，“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

裴澂聿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裴叔叔说，“我当时就想，这孩子，怕是动心了。”

裴聿洄愣住了。

他看向裴澂聿，裴澂聿也看向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后来你们好了，”裴叔叔继续说，“我一点不意外。小洄那孩子，天天追着你跑，追了那么久。你就算是个冰块，也该化了。”

裴澂聿的嘴角动了动。

“我等这一天，”裴叔叔的声音忽然有点哑，“等了很久了。”

裴聿洄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爸……”

“行了，”裴叔叔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不说这些。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裴聿洄看了一眼裴澂聿。

“下周？”裴澂聿说。

“下周就下周。把那只猫也带上。”

裴聿洄愣了一下：“爸，你怎么知道有猫？”

“你朋友圈背景。”

裴聿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微信背景——是年糕趴在沙发上睡觉的照片。

他忽然有点想笑。

“好，”他说，“我们带回去。”

挂了电话，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动。

年糕挤在裴聿洄旁边，舔着自己的爪子，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裴澂聿。”裴聿洄忽然喊。

“嗯。”

“你说，爸是真的高兴，还是在忍着？”

裴澂聿想了想。

“真的高兴。”

“你怎么知道？”

裴澂聿看着他。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他说，“没生气。”

裴聿洄想了想，好像是的。

裴叔叔生气的时候，会叫“裴澂聿”三个字，一字一顿。刚才他叫的是“澂聿”，软软的，和平时一样。

他忽然笑了。

“那就好。”他说。

裴澂聿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年糕被挤了一下，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沙发，换了个地方继续舔爪子。

裴聿洄靠在裴澂聿肩膀上，看着那只橘色的毛球，忽然想起什么。

“裴澂聿。”

“嗯。”

“你说爸看了那条朋友圈，是什么表情？”

裴澂聿想了想。

“不知道。”

“会不会吓了一跳？”

“可能。”

“会不会反复看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裴澂聿低头看他。

“你猜这个干什么？”

裴聿洄笑了。

“就是想。”他说，“想他知道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裴澂聿没说话，只是把他搂紧了一点。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年糕终于舔够了，又跳回沙发上，挤到两个人中间，趴下来，开始打呼噜。

裴聿洄摸着它的脑袋，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裴澂聿。”

“嗯。”

“下周回家，带年糕去见爷爷。”

裴澂聿点点头。

“好。”

“到时候拍张照片。”

“好。”

“每年都拍。”

裴澂聿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他说。

裴聿洄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月光静静地照着。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