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两个人带着年糕回了阳城。
年糕第一次坐长途车,全程缩在猫包里,偶尔发出一两声委屈的喵叫。裴聿洄心疼得不行,隔一会儿就把猫包打开,伸手进去摸摸它的脑袋。
“快到了,”他哄着,“再坚持一下。”
年糕舔了舔他的手指,然后继续缩成一团。
裴澂聿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它比你娇气。”他说。
裴聿洄不服气:“我哪儿娇气了?”
裴澂聿没回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裴聿洄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
每次坐长途车,他都要靠在裴澂聿肩膀上睡觉,睡醒了还要抱怨腰酸背痛。年糕至少没抱怨。
“行吧,”他认了,“我们一家三口,就你最坚强。”
裴澂聿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车驶进那条熟悉的巷子时,裴聿洄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点。
他不知道裴叔叔会是什么态度。
电话里说得挺好,但面对面的时候,会不会不一样?
裴澂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伸手过来,在他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
“没事。”他说。
裴聿洄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车停在院门口。
刚熄火,院门就开了。
裴叔叔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明显是在院子里忙活。他看着那辆车,看着车里的人,眼眶有点红。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他说。
裴聿洄抱着猫包下车,站在他面前。
“爸。”
裴叔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又移向裴澂聿。
“嗯。”他说,“进来。”
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那棵小树又长高了,旁边多了几盆花,开得正好。裴聿洄种的那些花还在,长得比上次茂盛多了。
“爸,你种花了?”他问。
裴叔叔点点头。
“闲着没事,弄着玩。”
裴聿洄看着那些花,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知道裴叔叔不是闲着没事。他是想把这个院子弄得好看一点,让他们回来的时候,能有个舒服的地方待着。
“喵。”
一声猫叫打断了他的思绪。
年糕不知什么时候从猫包里探出脑袋,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院子。
裴叔叔低头,看着那只橘色的毛球。
年糕也看着他。
一人一猫对视了三秒。
然后年糕从猫包里跳出来,稳稳落地,走到裴叔叔脚边,仰起头,又喵了一声。
裴叔叔愣住了。
“它……它不怕我?”
裴聿洄笑了。
“它谁都亲。”
裴叔叔弯下腰,试探着伸出手。年糕凑过去闻了闻,然后蹭了蹭他的手心。
裴叔叔的手僵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生涩,但很真实。
“这小东西,”他说,“还挺有意思。”
年糕被摸舒服了,干脆在他脚边趴下来,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裴叔叔看着它,笑意更深了。
“进屋吧,”他说,“饭好了。”
饭桌上,气氛比想象中轻松。
裴叔叔做了很多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满满摆了一桌。他不停地给两个人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工作累不累”“住的地方还好吗”。
和以前一模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裴聿洄知道,有件事不一样了。
裴叔叔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他们两个身上。看一眼裴澂聿,再看一眼他,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目光里没有别扭,没有不自在,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吃完饭,裴聿洄抢着去洗碗。裴叔叔没拦他,只是说:“洗完来院子坐坐。”
裴聿洄应了一声。
洗完碗出来,他看见裴澂聿和裴叔叔已经坐在院子里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年糕趴在裴叔叔脚边,晒着太阳,眯着眼睛,看起来舒服极了。
裴聿洄走过去,在裴澂聿旁边坐下。
“爸。”他喊。
裴叔叔点点头。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裴叔叔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