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了绷带之后,裴聿洄开始恢复锻炼。说是锻炼,其实就是每天在小区里走两圈,走快了肋骨还会隐隐作痛。裴澂聿跟着他,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像一条不会出声的影子。
第五圈的时候裴聿洄停下来,转身看着裴澂聿。“你不用这样盯着我,我又不会跑。”
裴澂聿看着他。“你跑过。”
裴聿洄噎了一下。那是去北川找他那次,确实是跑过,跑得义无反顾。
“那不算跑。”
“算什么?”
裴聿洄想了想。“算去找你。”
裴澂聿没说话,走过来,把他的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风大,回去了。”
裴聿洄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那只手捏着拉链头,指节分明,很稳。他忽然想起这只手在ICU里握住他时的样子——那时候这只手在抖,他记得很清楚。
“裴澂聿。”
“嗯。”
“你那时候手在抖。”裴聿洄说,“在ICU,我醒过来的时候,你握着我的手,在抖。”
裴澂聿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
裴澂聿松开拉链头,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裴聿洄追上去,“你承认又怎样?手抖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没抖。”
“抖了。”
“没。”
裴聿洄看着他倔强的侧脸,忽然笑了。
“行,没抖。”
两个人走进单元门,等电梯。裴聿洄靠在墙上,仰头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裴澂聿站在他旁边,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肩膀。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没人。
走进去,门关上。
窄小的空间里,裴聿洄忽然开口。
“裴澂聿,你说人这辈子,图什么?”
裴澂聿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裴聿洄笑了。“你不知道我知道。”
裴澂聿看着他。
“图遇见你。”裴聿洄说,“别的都不算什么。”
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裴澂聿没动。裴聿洄也没动,两个人站在电梯里,面对面。
“这种话,”裴澂聿说,“以后在外面别说。”
“为什么?”
裴澂聿没回答,伸手把他拉出来,拉进家门,抵在玄关的墙上,吻了上去。
年糕蹲在鞋柜上,看着这两个人进门就抱在一起,尾巴甩了甩,跳下去走了。
过了很久,裴澂聿松开他。
裴聿洄嘴唇有点红,眼睛亮亮的。“裴澂聿。”
“嗯。”
“你心跳好快。”
裴澂聿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拿开。
“吃饭。”
他转身走进厨房。
裴聿洄靠在墙上,摸着被亲得有点肿的嘴唇,笑了一声。
“裴澂聿。”
厨房里传出声音。“又怎么了?”
“你今天耳朵红了三次了。”
厨房里沉默了。然后是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比平时重了不少。
裴聿洄笑出了声。
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年糕趴在他们中间,四个爪子缩在身子底下,像一个橘色的面包。
裴聿洄忽然想起什么,从茶几底下翻出一个本子。
“什么东西?”裴澂聿问。
“你猜。”
裴澂聿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上面是裴聿洄的字迹,写着日期,写着一段话:「裴澂聿,信收到了。我没哭,你别瞎猜。」
他往后翻。
「裴澂聿,北川的树发芽了吧?你之前说杨树绿了,寄了照片,我收到了。」
「裴澂聿,今天下了第一场雪。你那边下雪了吗?」
「裴澂聿,新年快乐。今年你又没回来。」
「裴澂聿,我很想你。」
每一封都写了他的名字,每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裴澂聿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是本子空白的部分。
裴聿洄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多少封?”裴澂聿问。
“四十七封。”
“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你走之后。”裴聿洄说,“第一封信寄过来,我就开始写回信。后来你收不到信了,我还是写,写了就放抽屉里。”
他顿了顿。
“想着等你回来,一封一封给你看。”
裴澂聿把本子合上,放到茶几上。
然后他伸手,把裴聿洄和年糕一起揽进怀里。
年糕被挤得喵了一声,但没挣扎。
“裴聿洄。”裴澂聿的声音很低。
“嗯。”
“你知道吗,有些话,你不说,我也知道。”
裴聿洄把脸埋在他胸口。
“那你说,我在想什么?”
裴澂聿的手掌落在他头上。
“你在想,还好我回来了。”
裴聿洄愣了一下。
“你偷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