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烬拿起手机走到窗边,给柯亭的号码打了个电话。响到第五声,转入语音信箱。她没有留言,转身对言纪初说:“柯亭不接电话。秦鹤鸣能跑,但他不会马上跑——他刚在我们面前演了一出‘配合调查’的好戏,现在跑等于不打自招。”
“柯亭呢?”
“柯亭在医学院实习轮转表上的记录和三人在社区医院培训的花名册全部对得上。她不一定跑了。她可能在躲。”
时烬把周志从铁皮盒子底层翻出的另一张字条从证物袋里取出来。字条是手写的,铅笔,署着他的名字,日期是2018年9月。
上面只有几行字:“无名氏火化后无人认领。有一年轻女子来电询问是否为某失踪同事。未留姓名,电话回拨为空号。”
“这个电话回拨是空号。”
时烬把字条放在柯亭那一栏。
“老周觉得她可能是苏听,但时间对不上——苏听当时还在社区医院复诊。现在回头看,更像柯亭。”
“如果电话是柯亭打的,那她不是跑。”言纪初回到电脑前,“她在躲的不是警察——她躲的也许是秦鹤鸣。”
上午七点半。值班文职推门送进来两份早餐,包子和豆浆,没说话就退出去了。时烬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烫到了舌头,皱了皱眉,继续喝。言纪初没动包子,只把豆浆杯握在手里暖手。
“我回实验室把无名氏的口腔照片做数字化重建,看能不能从金属桩核的形态推出厂商标。”
言纪初放下豆浆杯,站起来。
“你这边柯亭继续追。如果她真的打过电话问无名氏,那她很可能知道更多关于供体序列的事——甚至可能知道13号到14号中间还有谁。”
“还有一件事。”
时烬叫住她。
“秦鹤鸣当时来局里配合调查,主动把采购记录和值班表都给了。给得太快了。像是早就整理好的。他在清场。”
言纪初在门口停了一下。“所以他现在以为清干净了。”
“对。”
“那就让他再清几天。”
言纪初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渐渐融入早班人流的嘈杂。时烬把剩下的包子吃完,把四杯凉茶全部倒进垃圾桶,把白板上的所有照片和箭头重新检查了一遍。然后她从帆布袋里拿出姐姐的日记本,翻到中间一页——在那些被撕掉的纸页之前,有一页画了一只鸟。不是鹤。是鸥。细长翅膀,一笔画成,墨迹很淡。
鸥鸟下面有一句话,写在纸页边缘,像是后来补上去的——“不是每一只鸟都要飞回南方。”
时烬把这一页拍下来,发给言纪初。没有配字。几秒后,言纪初回了一张照片。是她父亲笔记本上那只鸥鸟的铅笔素描翻拍,角度修正过,对比度调高了。两只鸥鸟的角度几乎一致。两个人都在各自需要被找到的地方画了一只相似的鸟,相隔七年。
时烬把手机放在白板前,看着那两只鸥鸟的对比图,然后把时燃日记里的那句话抄在一张新便签上,贴在言恪画的那只鸥鸟旁边。
然后她拿起车钥匙,推开大案室的门。走廊里晨光正好,清洁工的拖把刚过,地面还泛着潮湿的光。她走出去,往技术科的方向走去——柯亭的户籍信息和通讯基站定位,上班之后就能调。
她的帆布袋里,苏听那张牙科预约卡和姐姐的日记本放在同一个夹层。卡片上那个被磨得只剩模糊蓝色痕迹的名字,日记本上那只一笔画成的鸥,还有白板上那个还空着的14号供体位置,都在等她把最后几块拼图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