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烬从技术科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打印件——柯亭的户籍信息和近半年通讯基站定位记录。

技术科的小王把材料递给她时多说了一句：“这个号码三个月前还活跃，最近两个月只有两次开机记录。上一次是上周四，在城西棚改安置小区附近。”

城西棚改安置小区。何淑云住的那个小区。秦鹤声两年前消失之前的最后一个住址。

时烬把定位记录折好放进口袋，站在技术科门口想了大概十秒。柯亭的手机最后一次开机，不是在她自己登记的住址附近，而是在秦鹤声的旧居周边。她不是跑了。她是在找人。找一个已经消失两年的人。

时烬没有回大案室。她给言纪初发了一条消息：“柯亭最后一次基站定位在城西棚改安置小区附近。我现在过去。秦鹤鸣那边你盯着，他今早没门诊，如果他临时请假，立刻通知我。”

发完消息她下楼开车。城西的早高峰比市区晚半拍，菜市场门口的电动三轮还挤在路边，卖鱼的正在往泡沫箱里铲冰。时烬把车停在棚改安置小区东门外，没有马上下车。她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小区围墙——灰白相间的涂料外墙，空调外机挂得密密麻麻，一楼住户在防盗窗里塞满了纸箱和塑料盆。何淑云说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邻居换了一茬又一茬。秦鹤声在这里住了两年多，走的时候收了两个行李箱。

柯亭三个月前还在给这个地址附近的基站发信号。她在找谁？

时烬推开车门，再次走进何淑云那栋楼。老太太正在阳台上收晾了一夜的毛巾，看见她出现在门口，一点都不意外。

“我就猜你还得来。进来吧，我刚煮了粥。”

时烬没有坐下，把柯亭的照片放在茶几上。这是一张从医学院实习手册上翻拍的证件照，圆脸，扎马尾，戴细框眼镜。

“这个人，您见过吗？”

何淑云拿起照片看了几眼，点点头：“来过。不是一次——是好几回。第一回大概是你来的前一天，就在小区门口转，我以为是贴小广告的。后来有一回是晚上，我出来遛弯，看她坐在对面那栋楼的单元门口。我问她找谁，她说找秦医生。我说小秦早搬走了。她就走了。”

“哪天晚上？”

何淑云翻了翻墙上的挂历，挂历上被她用圆珠笔记满了水电费缴纳日期和孙子的生日。

“上周三。对，上周三晚上。”

上周三。时烬在心里把时间线往前推了一格。柯亭上周三还在棚改安置小区。她也许还在附近没走。

“她看起来什么样？紧张？害怕？”

何淑云把毛巾叠好放在沙发上，想了想：“说不上怕。就是……就是像丢了什么东西，一直在找。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下那栋楼的阳台。”

“何阿姨，”时烬把自己的警民联系卡放在茶几上，“她再来，你马上打我电话。”

“好。”何淑云把卡压在挂历的磁铁下面，动作认真，像是在贴一张很重要的收据。

时烬从何淑云家出来，在棚改安置小区里走了一圈。一共六栋楼，楼间距窄，一楼很多把阳台改成了杂物间。她走到第三栋的时候看见一个收废品的老人正在捆纸箱，她亮出柯亭的照片。

老人眯眼看了一会儿，往下指了指地下室：“楼梯间底下住过一个姑娘。”

时烬绕到三栋背面，沿下沉式通道走下三级水泥台阶。地下室楼梯间被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半掩着，铁门没有锁，门缝里塞着一团旧报纸。她拉开门，弯腰进去。里面很小，勉强能放下一张折叠床。墙上钉着一盏充电式小壁灯，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暖光。折叠床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上放着一只一次性纸杯，杯子里插着牙刷和一小管牙膏。角落里有个旧鞋盒，盖子没盖严。

时烬打开鞋盒。最上面是一张安平市口腔美学修复培训的铜版纸宣传册——和她之前在理工大学行政楼找到的是同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