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翻,手册里夹着一张剪报——某次医科大学法医教研室的实习生合影,前排正中间是言恪。言恪后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秦鹤鸣,另一个是周景初,他们之间隔着另一个没有被圈出来的人——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女孩,肩膀很窄,微微低着头,没有看镜头。
言纪初低头看着那张合影,用手电把那个女孩的脸放大。不是看她的五官,是看她的站姿——膝盖微屈,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和楼下那两具遗体的姿势一模一样。这张照片不是案发后留下的,是周景初在多年前就把它摆放在操作台最显眼的位置。他后来做成的每一件“作品”,都在对着这张照片弯下膝盖。
“他按照她的姿势来做标本。每个关节的弯曲角度、每根手指的排列、膝盖贴胸口的距离——都是跟她学的。她不是他的受害者,是他的模板。”
时烬接过照片,看了看那个女孩的脸,又看了一眼言纪初。言纪初没有回视,而是把手电重新对准那张剪报,仔细看了看照片的边角——她父亲手写的字被剪了一半,只剩几个字:师妹,随队实习。她看完之后把剪报翻过来,发现背面角落里,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三个字:待归队。不是周景初的笔迹——是言恪的。
“所以他早就知道父亲把这个人退岗了。他后来在实验室外围观察。他观察的不是标本制作——是那些被父亲看过的学生。”
时烬没有接话,用手指了指那个站姿蜷缩的女孩:“他在序列记录上写‘序列收齐’。但陈列室架子上还缺一具——第八号标牌前面是空的。”
“不是他没采集。是他还没把她移过来。第八号不在这栋楼里——他还在外面。”
时烬拿出手机,打给技术科,“马上比对全市近三年失踪人口数据库,寻找与医科大相关联的年轻女性。”
她刚刚说完全部排查指令,门外的对讲机忽然响了。值班台通知她和言纪初:省厅医学伦理委员会紧急调档——珐琅结案报告的附件中有一份未经何岷签收的“未激活供体”清单,第七页原本留空的备注栏在三小时前被电子系统自动批注,填入了一行字:“编号08已由安全员接收。周。”
整个现场空气停顿了一刹。言纪初把剪报放回证物袋,手背不自觉擦过父亲笔记本上那张铅笔画的鸥鸟。她发现珐琅未激活供体清单的打印件右上角代码段正是父亲生前修改的最后一版,血氧饱和度检测日期刚过午夜。
“他的接收编号和陈列室编号是同一个序列。第八具遗体不是珐琅内部的人——她是未激活供体清单末尾还没被补上去的那个。”
“他今天填了。序列收齐——他替珐琅把最后一个空填上了。”时烬把对讲机按下去。指令简洁:马上调取A大废弃生物实验楼周边48小时全部门禁刷卡记录,特别是安全员权限;冻结周景初名下的所有通行卡;追锁编号08未激活供体的系统定位。
她松开通话键,递给言纪初一支备份手电。两人的手套边缘还沾着操作台拖痕的褐色残渍,但步伐已经往门口压过去。消防楼梯的铁门被风吹得来回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