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本师案正式结案的那个下午,安平市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很小,落在地上就化,但足够让跨海大桥的钢索挂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时烬站在市局大门口,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卫衣外面套了件支队发的冬季执勤棉服,拉链没拉到顶,领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她的帆布袋搁在脚边,鼓鼓囊囊——装着姐姐的警察手册、两根枫叶、一张言纪初昨天刚填完的法医鉴定报告归档回执。
言纪初从大厅里走出来,换了便装——深灰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束起来,而是散着。手里拎着一只崭新的黑色工具箱。时烬看了一眼那只箱子,不是局里配发的那种银色铝皮箱,是哑光黑的工程塑料,提手裹着一圈防滑硅胶,正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标签上是言纪初的字迹:
“纪初·烬”。
“实验室的工具箱换新的了。”
“旧的那只留给温序了。她的档案员岗位今天正式批下来,法医标本室所有教学器械从今天起归她维护。我给她列了一份工具清单,她会按周景初留下的维护日志逐件校准。”
言纪初把工具箱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推开玻璃门。
“标签是你今天早上贴的。”时烬没有看她,“纪初·烬。”
“对。以后所有的工具都放在这只工具箱里——勘查现场的、解剖室的、教学标本用的。”
时烬把帆布袋甩上肩膀,伸手接过那只工具箱。工具箱的提手握上去还有点凉,但防滑硅胶的触感很稳。她换到左手拎,空出右手去牵言纪初的手。言纪初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从她指缝间穿过去,力道和她在解剖台上固定标本时一模一样——双绕加半结,拉力越紧锁得越死。两个人走出市局大院,往地下车库走去。
跨海大桥方向,夜航灯已经亮了。
晚上七点,言纪初的公寓。
厨房很小,操作台上摊着两盒超市买的净菜和一把还没拆封的菜刀。言纪初站在操作台前,把菜刀拆出来洗了,开始切胡萝卜。她握刀的手势和解剖台上握器官刀一样——三指握柄,食指压刀背,手腕悬空,切出来的片厚度均匀得能用游标卡尺量。时烬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
“你生抽放哪边?”
“左边吊柜第二格。”
时烬打开吊柜,把生抽拿出来放在操作台上。然后她没有退回去,而是站在言纪初旁边,从袋子里拿起一头蒜开始剥。两个人并排站在操作台前,一个切菜一个剥蒜,抽油烟机的声音把窗外的风声盖住了。蒜剥完了,时烬把蒜放在砧板旁边,手指上沾着蒜皮碎屑。言纪初放下菜刀,从水龙头下接了一捧水,轻轻淋在时烬指尖上,帮她把碎屑冲掉。不是帮她洗手,只是冲掉碎屑。但她的拇指在时烬的食指关节上停留的时间比冲蒜皮需要的多了几秒。
“你上次在桥下跟我说,你十五岁那年和姐姐一人求了一根红绳。”
“嗯。”
“庙还在吗?”
“在。城北半山腰。枫叶林后面。”
“等天气转暖了。我想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