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在后台。”时烬说。

“我在后台。后台今晚设在轮渡码头。”

言纪初拎起工具箱，走到她面前。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看时烬手里的证物，而是先看时烬的脸——不是看她的微表情，是看她的眼白有没有因药物反应泛红、瞳孔有没有被丙泊酚或□□影响的收缩迟缓。她用微型血氧仪夹在时烬刚被抽过血的食指上，直到读数稳定才松手，然后收走血氧仪，把工具箱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打开盖子。箱子里除了常规取证器材，还有几盒麻醉剂拮抗剂——氟马西尼和纳洛酮。

时烬低头看着那些拮抗剂，没有说话。言纪初蹲在工具箱前，把拮抗剂重新按顺序码好，然后站起来看着时烬。

“梁啸不只是另一个秦鹤鸣。他是被实验室淘汰之后走进临床的，中途还有过自行注射麻醉剂的记录。这意味着他对剂量的控制习惯不稳定——今晚他抽了你的血，下次再约你就要直接指静脉给药了。这些拮抗剂你随身带着，氟马西尼是苯二氮卓类拮抗剂，纳洛酮是阿片类拮抗剂。如果他们用的是丙泊酚，拮抗剂无效——丙泊酚没有特效拮抗药。所以如果他们用丙泊酚，你只能靠自己，在给药之前就先脱离控制。听懂了吗？”

时烬把拮抗剂从工具箱里拿出来，放进链条包最内层，拉上拉链。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言纪初。言纪初还在看着她，眼神和平常在解剖台前看尸检报告时一模一样——冷静、专注、没有多余的波动。但时烬注意到她左手握在工具箱提手上的指节微微泛白，不是紧张，是用力太久。这个人在后台看她的生命体征数据看了半个晚上，把梁啸的全部档案调出来背了一遍，然后把麻醉拮抗剂从市局实验室直接搬到了轮渡码头。她没有说“我很担心”，没有说“你别去了”——她只是把可能用到的每一种解药都带到了巷口。

“言纪初。”时烬轻声叫了她的全名，把搁在脚边的工具箱拎起来一截，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药都带齐了。定位器缝在护腕夹层，备用电池在急救卡背面，血压报警阈值设在85。”言纪初的声音压得很平，但时烬听到她在说“阈值设在85”这句话的时候，尾音有一点极其细微的下降——不是语气的下降，是呼吸的下降。和她在解剖台上切开那道最难切的旧疤时，呼吸顿了不到半拍的节奏完全一致。

时烬伸出手把自己的护腕往上推了一点，露出下面那根红绳和枫叶，然后把急救卡翻过来，让她看见自己已经把备用电池贴在枫叶背面的防水胶膜上。

“你在解剖室里按心电监护仪的时候，也设85。我不比你那些标本脆弱。”她抬起头，把链子重新挂好，“还有，你今晚没摘戒指。”

言纪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沉默了一瞬。然后她伸出手把时烬护腕边缘翘起的那根线头重新收紧——和那晚在会议室门外用止血钳收紧同一根线头一样。但她这次没有用止血钳，是用手指。

“以后每次你出卧底任务，我都不摘。”

海风从轮渡码头防波堤的方向灌进巷子，把言纪初披散的发尾吹到身前，擦过时烬的手背。时烬把那只握过止血钳的手翻过来，在言纪初无名指根部那道极淡的戒痕上轻轻按了片刻，然后松开，拎起工具箱，和言纪初并肩往轮渡码头的方向走去。两人的脚步声在深夜的窄巷里重叠，工具箱拉链头上的铃铛每走一步就轻轻响一下——那是时烬在水下竖井里捞起来的那颗银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