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看,别怕那个数字。”
言纪初没有说“高”,也没有说“还好”。她从口袋里掏出报告复印件放在时烬膝盖上,然后坐在她旁边,用手指点在“琥珀酰胆碱峰浓度”那一栏,让她自己看。
时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报告翻过来背面朝上,放在帆布袋旁边。
“他给的量,如果当时你没从枯水区冲进来,我撑不到第二袋乳酸林格液。推肌松剂后,我的膈肌全瘫——你推吸附剂之前我可能已经窒息了,在没有任何人给我通气的条件下。”
“可能窒息,不是一定。你按信号时把他给你的窗口留到了最短。毒理结论上说给药未记录,预谋用过量肌松剂致供体深度麻痹——这是故意杀人未遂。不是医疗事故。”
言纪初把她手里被攥得有点皱的报告抽走放在床头柜上。
“证据固定了。他的麻醉医师执照也会被吊销。事情不是全结束了,但毒理层面不会再翻。”
时烬把薄毯往旁边挪了挪,给言纪初腾出床沿的位置。言纪初坐下,把工具箱踢到床边。两个人并肩靠着床头板,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午夜的安静里听着窗外远处跨海大桥那听不见却永远在记忆里绵延的退潮声。
过了很久,时烬把帆布袋从膝盖上移开,拿出手机。
“备忘录的事,我之前没发给你。现在当面补你一个文件。”
她把原来的备忘录复制了一份,改文件名,在开头加了两个字——“申诉。”然后把手机转过来让言纪初看。屏幕上写着:
“根据言纪初法医的毒理报告,本备忘录所列‘未能归来’前提条件已被医学证据推翻。原文件作废。更名为‘申诉’。申诉人:时烬。被申诉人:言纪初。申诉请求:睡前说晚安。”
言纪初看完,把自己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在备忘录的同一行补充了一个字:“准。”她合上手机放在时烬枕头旁边,把她背后滑下来的枕头重新垫高,把薄毯拉到她锁骨位置,然后用手指轻点她刚说完“晚安”的嘴唇。
“这不是备忘录,这是判决书。存档。今晚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