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的办公室在卫健委政策研究中心八楼走廊尽头。门牌号是804,时烬在电梯里看到楼层索引牌上“政策研究室副主任”后面跟着的名字就是江渡,没有照片,没有办公电话分机号。这个人的名字挂在公共索引上,但他的脸不在任何对外宣传栏里。
言纪初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工具箱。她今天把白大褂换成了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还是那件扣到第二颗的灰衬衫,无名指上的银色素圈在电梯日光灯下泛着极淡的冷光。时烬侧头看了她一眼——言纪初没有看电梯楼层显示屏,她在看工具箱侧袋里露出的那三份文件:江渡的信纸原件、秦鹤鸣的序列表、梁啸的麻醉记录单。三份文件上所有三点水旁都用红色标签标注了。
“紧张?”时烬问。
“不是。”
言纪初把工具箱换到左手。
“我在想我爸当年给进修生上第一堂课的时候,在黑板上画的第一张图就是三点定位标记法。他说微量缝合的第一步 不是握针,是在体表用铅笔点三个点——先近端、次远端、再方向箭头。他教了所有人这三个点,但没有想到有人会把这三个点从体表画到纸上,从纸上画进拨款单、麻醉单、器官转运单。”
“他教的是技术,江渡把它变成了签名。”时烬顿了顿,“你爸如果知道今天来带人的是你,他会说什么?”
言纪初沉默了片刻,电梯门开了。
她说:“他会说三点水旁鉴定意见一式三份,一份附卷一份归档一份留给江渡。然后把笔还给他。”
804的门是关着的。时烬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很平静的“请进”。她推开门。江渡背对门口站在窗前,正把百叶窗帘拉到一半。他穿着深色行政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身量比照片上更高,肩膀微微前倾。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先落在时烬的警官证上,然后落在言纪初脸上——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把百叶窗帘的拉绳松开了,拉绳荡了两下。
“江渡,市刑侦支队。这是传唤通知书。”
时烬把通知书放在办公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涉嫌参与多起非法器官移植手术的组织与技术支持,以及涉嫌在珐琅项目中利用职务权限隐匿审批记录。请配合我们回支队接受讯问。”
江渡低头看着那份通知书。他看得很慢,每一行都逐字逐句,像在读一份学术论文。看完了,他把通知书对折放回桌上,站起来把窗关好,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然后抬头看着她们。
“我跟你们走,只有一件事——我抽屉里还有一份没写完的政策报告,下午科室要交,能不能让同事来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和,没有一丝慌乱,但时烬注意到他放钥匙时手指压在最旧的那一把铝制标牌钥匙上——铝牌早已磨损,但仍能清晰辨认出B204。
言纪初看到了那把钥匙。她从办公桌旁边绕过去,把工具箱放在江渡的办公椅上,把那串钥匙拿起来翻出那把铝制标牌钥匙放在桌上。她的手指点上磨花了的门牌号,然后看着他的眼睛。
“这把旧钥匙,是我爸实验室的门禁卡,早就作废了。你跟秦鹤鸣分手后,把它留下当信物。但你从不对任何人提起言恪的名字。你在所有官方签名里都用‘江’字的三点水旁代替他的定位标记——先近端、次远端、再方向箭头。你的近端是秦鹤鸣,远端是梁啸,方向箭头指向你自己,你从来不签全名,但你到处都留三点水。那不是笔误——是你的留痕。”
江渡没有否认。他把那把铝牌钥匙从桌上拿起来放回钥匙串最底层,把钥匙串放进自己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