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他叫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

“你好。”他说。

苏和提前跟自己师傅打了招呼，此时，院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一个老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在跟谁打电话。

“我说了，那个逻辑不对，你的主观太强了，……对，我知道你着急，但着急解决不了问题……你先回去想清楚什么是新闻，下周一再来找我。”

电话挂了。苏和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里还带着刚才的不耐烦。

推开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

方院长看到苏和，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下来，那种柔和很短暂，像乌云里忽然透出的一线阳光，但足够真实。

“你们来了？”他说，目光从苏和身上移到傅逾身上，停了两秒钟。

“方院长好，”傅逾走过去，伸出手，“您叫我傅逾就好。”

方院长握了握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多看了他两秒钟。那个眼神里没有什么明显的内容，但林越感觉到了一种分量——那是一个阅人无数的老人，在用一种非常古老的方式打量一个年轻人。

“坐吧，”方教授松开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苏跟我提起过你。”

苏和坐在傅逾旁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的姿态很放松，比在任何场合都放松。

方院长给他们倒了茶，茶叶沉在杯底，慢慢地舒展开来。

傅逾注意到热茶，便悄悄把茶杯往自己的方向移动了一下，避免苏和触碰到。

方院长挑了挑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苏和目光在傅逾和自己师傅之间来回移动。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她的手一直在摩挲膝盖上的布料，那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暴露了她的紧张。

方院长忽然笑了。那笑容来得突然，像是冰面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裂缝里漏了进来。

“小苏，”他转向苏和，“你这个朋友有点意思。”

苏和眼睛弯了一下，像新月，像柳叶。

“师傅，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让我看看你的药盒。”苏和说完便站起来走向方院长的办公桌。

此刻的小老头，端庄了这么久，也快按耐不住了。

“嘿，按时吃了，吃了。”

苏和不语。小老头看着苏和就要打开抽屉，便开始急速转移话题。

“小傅啊，走走走，带你去领略一下我们的吾馨楼。那味道，没得说。”

说完，便闪步走到苏和面前，乖乖陪笑。

“你男朋友还在呢。”小老头低声说道。

“别转移话题，谁在都不好使。多大年纪了，咋就不注意自己身体呢。”苏和不领情。

这是傅逾第一次见苏和生气，看着院长这幅样子，就知道院长已经落了下风。

看师徒两这情形，傅逾站出来打圆场。

“苏和，你不说要带我去吃姜汁牛肉么？”

“院长，咱们走？”

“走走走，我告诉你怎么吃最地道。”似乎，小老头倒戈了。

是谁在来之前，信誓旦旦说要考验一番，让自己不要管的？

不过，苏和自己也见怪不怪了，这个小老头的做事风格，她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