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锦城。
陈念槿站在念槿斋的门口,看着那条熟悉的老街。
青石板路、斑驳的门匾、墙角攀爬的青苔——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但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血脉,从巴黎回来后,就开始变得异常敏感。
不需要触碰,他就能感知到店里每一件文物的气息。那些沉睡的器物,像是突然有了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
"你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念槿转过身,看到苏令仪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方尊呢?"她问。
"在地下室。"陈念槿说,"它的魂已经稳定了,但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苏令仪点点头,走进店里。
"沈墨铮呢?有消息吗?"
陈念槿沉默了片刻。
"没有。"
自从巴黎那晚之后,沈墨铮就彻底消失了。没有电话,没有任何讯息,像是人间蒸发。
陈念槿每天都在等。
但每一天,都是失望。
"你的血脉……"苏令仪看着他,眉头微蹙,"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苏令仪说,"偶尔会闪过一道微光,很淡,但我看到了。"
陈念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从巴黎回来后,他发现自己的血脉能力在不断增强。以前,他只能通过触碰文物,才能感知到器魂的存在。但现在,他只需要站在文物附近,就能听到它们的声音。
有时候,那些声音会很嘈杂,像是几十个人同时在他耳边说话。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说。
苏令仪想了想,说:"也许……是因为沈墨铮的魂力,和你产生了某种共鸣。"
陈念槿的心一紧。
沈墨铮。
那个名字,像是刻在他心里的一道伤疤。
当天晚上,陈念槿独自去了地下室。
四羊方尊被放在一个特制的展柜里,青铜的表面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它的魂已经安稳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
陈念槿伸出手,轻轻触碰玻璃柜的表面。
一瞬间,一道柔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谢谢你。"
是方尊的声音。
苍老,但温和,像是一位饱经风霜的长者。
"你……能和我说话?"陈念槿低声问。
"你的血脉,比之前更强了。"方尊说,"我能感受到,你体内有他的痕迹。"
"他?"
"后母戊鼎的器魂。"方尊说,"他燃烧了自己的魂力,救了你。那种力量,有一部分,留在了你的血脉里。"
陈念槿愣住了。
沈墨铮的魂力……留在了他体内?
"他会怎么样?"陈念槿问,声音有些发颤。
方尊沉默了片刻。
"器魂燃烧魂力,是非常危险的事。轻则魂体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陈念槿的手指攥紧了玻璃柜的边缘。
"他……"
"但他是后母戊鼎的器魂。"方尊说,"他的魂体,比普通的器魂更加强大。我相信,他能挺过来。"
"需要多久?"
"不知道。"方尊说,"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更久。"
陈念槿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沈墨铮燃烧魂力时的那道光芒——那么耀眼,又那么决绝。
那是为了他,而燃烧的光。
"我会等他。"陈念槿说,"不管多久。"
离开地下室后,陈念槿回到店里。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后方的一个旧木盒上。
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里面有各种古籍、信件,还有一些他从未仔细翻看过的东西。
他走过去,打开木盒。
里面最上面的一封信,是父亲在他十八岁生日时写的。
"念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也许你已经遇见了那个能让你血脉战栗的人。那个人,既是器物的魂,也是你的劫。但请记住——血脉是天赋,也是责任。你守护的,不只是文物,更是历史,是文化,是无数先人的心血。"
"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忘记,你是陈家的后人。"
陈念槿看着那行字,沉默了许久。
父亲留下这封信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会遇到沈墨铮吗?
他把信放回木盒,继续翻找。
在木盒的最底层,他发现了一张旧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年轻男子,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面容清俊;另一个……
陈念槿的呼吸停顿了。
另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五官冷峻,眉眼间带着一种凌厉的气质。
那个人,和沈墨铮,长得一模一样。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小字——
"民国二十三年,与沈先生于北平合影。念之敬上。"
念之。
那是陈念槿祖父的名字。
陈念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照片。
沈墨铮……和祖父,认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