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锦城的火车上,陈念槿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他的血脉之力,在那一战中几乎耗尽,此刻正缓缓恢复。但疲惫感,却越来越重——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
那一战,铜镜器魂为了保护他,魂体被打散。
虽然器魂不会真正"死亡",只要本体还在,迟早会重新凝聚——但那需要时间,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十年。
"对不起……"陈念槿低声说。
他知道,这是陈家的宿命。
血脉天赋,是与器魂沟通的能力。但这份能力,也意味着要承担器魂的喜怒哀乐、生死别离。
"陈念槿……"
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不是铜镜器魂的声音——那个声音,苍老、低沉,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厚重感。
"谁?"陈念槿睁开眼睛。
但车厢里,只有其他乘客安静地坐着,没有人注意到他。
"你终于……回来了。"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陈念槿的血脉,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不是那种危险的预警,而是一种……呼唤。
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
"闭上眼睛。"那道声音说,"让我带你……回去。"
陈念槿犹豫了一瞬,然后照做。
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血脉深处。
刹那间,他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牵引,像是从高空坠落,穿过层层迷雾——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站在一片旷野上。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大地是赤红色的,像是被火焰烧灼过。
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城池。
城墙高耸,城门紧闭,城头上飘扬着一面旗帜——旗帜上,是一个古老的图腾。
那是商朝的图腾。
"这是……"陈念槿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我的记忆。"
那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念槿转过身。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
那个男人,五官冷峻,眉眼如刀,眉心有一道青铜色的印记。
那张脸——
和沈墨铮,一模一样。
"沈墨铮?"陈念槿下意识地喊道。
但那个男人,没有回应他的呼唤。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陈念槿,看向远处的城池。
"三千年了。"他说,声音低沉,"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这里。"
陈念槿愣住了。
这不是沈墨铮。
或者说,这是沈墨铮——但不是现在的沈墨铮。
这是他的前世,他的记忆,他的过去。
"为什么……我会看到这些?"陈念槿问。
"因为你的血脉。"那个男人说,"你体内,有我的魂力。那股魂力,与我本体的记忆相连。"
他转过头,看向陈念槿。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青铜色,深邃如渊。
"陈念槿……你想知道,我与陈家的契约,从何而来吗?"
陈念槿的心,跳得更快了。
"……想。"
那个男人——或者说,沈墨铮的前世——缓步走向城池。
"跟我来。"他说。
陈念槿跟在他身后,穿过旷野,走向那座古老的城。
"三千年前,这里是我守护的地方。"沈墨铮说,"我是商王的司祭,负责守护王室的宗庙与礼器。"
"后母戊鼎……"
"是的。"沈墨铮说,"后母戊鼎,是我亲手铸造的。"
陈念槿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你……亲手铸造?"
"我是司祭,也是铸铜师。"沈墨铮说,"那件青铜鼎,原本是用来祭祀商王的母亲——妇妌。但在铸造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意外。"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城门上。
"我……将自己的魂,熔入了鼎中。"
陈念槿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什么意思?"
沈墨铮沉默了片刻。
"铸造青铜器,需要用烈火熔化铜锡,然后注入模具。"他说,"那一次,我在炉火前守了七天七夜,用我的血、我的呼吸、我的意志,与那炉铜水融为一体。"
"当鼎铸成的那一刻,我的□□……消散了。"
"而我的魂,成为了鼎的一部分。"
陈念槿怔怔地看着他。
"你……变成了器魂?"
"是的。"沈墨铮说,"从那以后,我就不再是人。我是后母戊鼎的器魂,是青铜的化身,是守护商朝宗庙的神灵。"
"但商朝……最终还是灭亡了。"
沈墨铮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城门,看向城内。
"商朝灭亡的那一年,周军攻破城池。"他说,"我守护的宗庙,被付之一炬。无数青铜器,被掠夺、被熔化、被埋入地下。"
"我亲眼看着,我守护的一切,化为灰烬。"
"然后……我沉睡了。"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遥远。
"我沉睡在地下,三千年。直到——"
他转过身,看向陈念槿。
"直到遇见陈家的先祖。"
"陈家的先祖?"陈念槿问。
沈墨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