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作惋惜状:“许大人要务在身,想必已无法替殿下了却心愿。”
“自然不是让许文朗去做,许大人如今毕竟已不是东宫的人了,”李鹭引笑了,将温酒双手一握,拉近身前,“乐之,皇兄的遗志,不若交由你我完成。”
温酒看着李鹭引,用力点点头。
*
离开瑶华宫时,已是午时将近。
温酒走出宫殿不远,便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孩正立在皇帝才能用的华盖下,冷着脸站在秋千前,在和一个身着彩衣、正背对着自己跪着的年轻女人说话,隐隐已有发怒之兆:“你是在耍我玩么?”
年轻女人鬓发如云,腰身玲珑,就连伏跪在地上祈求时,也显得格外惹人怜爱:“求殿下恕罪,妾今日实在不大舒服……”
“父皇前日才称赞美人身姿如彩云翩跹,今日却全然不见丝毫风采,”小宫女小太监们乌压压也跪了一片,李犀月却负着手,视若不见,“怎么,莫非美人瞧不起我,不肯赏脸与我一观么?”
罗美人?
温酒停下脚步,大大一惊:这个罗美人在原书中是个炮灰,却是个有着重要作用的炮灰。
罗美人原是个小宫女,上月因江碧凝应诏入宫作《百美游春图》,被皇帝看中,赐名“轻衣”,并封为美人。
原书中,正因李犀月玩笑太过,罗美人从秋千上坠下而小产,皇帝本就子嗣单薄,得知此事,对李犀月大发雷霆,将她禁足宫中。
此次和以往雷声大雨点小的形式处罚不同,李犀月连千秋宴也没能出席。
然而,千秋宴上,康王献礼助郑贵妃一举夺回圣心,又在宴后给皇帝送去了一个残忍的真相:
罗昭仪,也就是升了位分的罗美人,她流掉的那个孩子,实为她和侍卫苟合而来。
言行逼供之下,罗昭仪抵死不认,那侍卫却供认不讳。
皇帝勃然大怒,将二人乱棍打死了。
而为了补偿李犀月,原主作为伴读被皇帝送去了宫中。
也正是从此事起,皇帝彻底对后宫那些年轻的莺莺燕燕们灰了心,正式从剩下的两个儿子中考虑起皇位的继承人。
倘若罗美人能留下这个孩子呢?
这个想法刚在脑中跳出,系统又响起了那道令人头皮发麻的提示音。
“检测到关键剧情分岔点,是否存档?”
面前出现两个选项:
【旁观】or【救下罗美人】。
这次的选项似乎很好分辨。
旁观,罗美人日后将殒命千秋宴;而救下罗美人,对于罗美人、或是她和李鹭引等人,都算是另一条生路。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迎来的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存档后,温酒还是照常选择了旁观。
“罗美人,请吧——”
随着一声天真任性到令人失语的话,系统果然冷冰冰地响起提示音。
不过这一次的语音,却与第一次不同:“已解锁原书结局【重蹈覆辙】。”
“提前进入结局。”
原书结局?
温酒愣了愣。
那不就是……
尚未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已是身处高台。
眼底是熟悉的叛军。
襄王已死。
原来是这个时间点。
温酒本就不能理解原主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选择和叛军同归于尽,此时更是打定主意不愿留下等死,决定诈降。
可就在她拿着弓箭走到楼梯口,却听得将宫殿围起的小兵在兴奋地庆贺:“韩将军果然说对了,皇后不出宫,就是要与昭宁公主里应外合。”
“待咱们生擒了这温皇后,秘密将她藏起来,那昭宁公主和威武大将军岂敢动手?届时再对外宣称皇后腹有遗腹子,天下不就是咱们将军吗!”
“……”
难怪。
难怪襄王死了,他们却并未对自己出手。
难怪原主要与叛军同归于尽。
原来襄王手底下这群人,暗中早已为韩希光做事了!
他们要将这个女将军推上高位,改朝换代,江山易姓。
来不及再思考,温酒已侧身点燃了箭矢上的火引。
头一箭,便是楼道旁的书架。
书架上的书卷事先泼了油,顷刻间便燃起。
“火!起火了!”不知谁大喝一声。
“快找水!那温皇后要自尽!”
温酒行至窗前,再次连发出数箭。
火舌窜天,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宫殿。
殿内众人已是乱作一团。
“大家别慌!救下温皇后!援军已经到了!咱们还有机会逃出去!”
“还管个屁的温皇后!我们都要烧死在这了,你看,到处都是油!”
一阵吵嚷中,温酒在室内茫然而立,却见案上画卷烧断,其中一角飘落手边。
残卷上的字迹分外眼熟,分明出自原主。
“虽九死其犹未悔……”温酒握住那段残卷,喃喃道,“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死因么。”
楼道传来脚步声。
等不及再想,温酒已将案上花瓶砸碎,执起一块碎瓷,横向颈间——
“噗嗤”一声,鲜血淋漓而出,满目赤色,不知是血珠还是火焰。
鲜血喷洒在地面,又汇聚在一起,蜿蜒流向桌案。
倒下的那一刻,温酒才感受到剧烈的疼痛,那种痛和几日前被动物啃食的感觉决然不同,足以毁天灭地,另一个人下意识地捂住伤口去求生。
可是一切都是徒然。
身体飞速的失血,令她在这样的火海中也感受到了极度的寒冷,可她却已失去了挣扎蜷缩的力气,只能闭上眼,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痛呼和咒骂声不绝于耳,逐渐困难的呼吸却令那些噪音变得模糊起来。
恍惚间,大脑似乎只剩下最后一个想法。
乐之,若这就是你的遗志,我会连同你的这份,和昭宁公主替你一起讨回来。
这恐怕就是她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全部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