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溯到存档点时,温酒十分迅速地做出了决断。
“殿下。”她一个箭步上前,成功吸引了李犀月的目光。
“原来是温姑娘。”李犀月微微一笑,“温姑娘见过美人荡秋千么?”
温酒迅速扫了罗美人一眼,只见她唇色惨白,额间汗珠细密,捂着小腹,背几乎弓成了虾子,便知大事不好:“殿下,若是真让罗美人上了这个秋千,恐怕您今日不仅看不见她舞秋千,还要让宫里多一具尸体。”
“温乐之!你别仗着背后有皇姐撑腰,就以为自己能这样对我说话!”李犀月眉头一竖,勃然大怒,“这般狐媚把戏,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来人——扶她起来!”
“殿下,一些女子来癸水时,会如罗美人一般腹痛难忍,您难道瞧不见她额头的冷汗,瞧不见她疼得几乎快要支持不住了么!”温酒疾声道,“若是再让她在这里跪上半刻,只怕就要晕过去了!”
谁知李犀月却将眉头一皱:“什么是癸水?”
温酒一怔,又快速反应了过来:李犀月似乎还没到来月经的年纪。
“便是女子的月事。莫非殿下还未经历过?”
“我怎知什么乱七八糟的……”见李犀月欲叫嚷开,海棠脸色一红,赶紧上前一步,低声对她解释了几句。
“你不会是唬我的吧?”李犀月半信半疑,“海棠,你去看,究竟是不是。若你敢骗我,我就让你们两个一起在墙根跪到天黑!”
这时候,罗美人身边的近侍宫女冬青终于唯唯诺诺地开口了:“回殿下的话,这位姑娘真的没有骗您,我们美人真的来了月事,已在床上躺了两日了。”
“怎么不早说?!”李犀月脸色一变,又气又恼,忙拂袖喝道,“赶紧把人抬走!没得日后牵扯不清,又赖在我的头上。”
温酒垂眸,对上罗美人感激的目光,却不能不注意到她红肿了一块的额头。
心中仿佛扎进一根刺。
“喂,”待人都走了,李犀月才道,“你今日入宫是做什么来的?”
“昭宁殿下召臣有事相商。”
“什么事?”
温酒面色不改,应道:“殿下开府在即,命臣入宫挑拣些古籍,预备带出宫去。”
“我就知道,你们聚在一起,整日就是看书作画,有什么趣——”她正要走,忽地折返回来,“母妃说云姐姐身子还未好利索,不能陪我玩了。我午后要去禁苑猎兔子,不若就由你来陪同好了。”
不愧是全书最骄纵的角色,好霸道的口吻。
但温酒还是一口回绝了:“回殿下,臣有要事在身,恐不能相陪。”
李犀月登时将脸拉了下来:“我是公主!有什么事比陪我开心更重要?难不成所谓要事竟然大过了一国公主吗?”
李犀月自认为自己发怒时还是几分威严的,她满心以为自己说完这句话,面前的这个女孩一定会像其他人那样瑟瑟发抖,跪在自己面前。
她的确跪下了,没有半分犹豫。李犀月却看不出丝毫惧意。
只见温酒腰杆笔挺,眼皮仍然抬也不抬一下:“请殿下恕罪。”
正要发作,海棠却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劝道:“殿下,您忘了上回康王殿下是怎么叮嘱您的吗……”
李犀月一跺脚,心中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哼,你好得很。既然如此,从今以后,没有我的允许,我再也不许你出现在宫里!”她狠狠留下一句,便招手唤来海棠,“走!”
“她有什么可神气的?别叫她哪天落在我手里,我一定要想法子狠狠治她,要她好看!”
正骂着,她却忽地一顿。
若她真能叫温酒落到自己手里呢?
眼下不正好有个机会吗?
海棠迷茫又恐惧地看着面前的公主忽然一扫阴霾,露出笑容来。
“走,我们去母妃那。”
李犀月走后,温酒身后的宫女战战兢兢地将她扶起:“温姑娘,你可真厉害,敢和光华殿下唱反调……”
“今日是我莽撞了,好险没出事,若是牵连了你,那才是我的不是。”温酒老大不好意思地在裙子上拍拍沾了灰尘,才将掌心搭在她伸出的手上。
小宫女看着她秋水般澄净的双眼,脸上一红:“不不不……奴婢卑贱之躯,怎配得上牵连一说。”
“是我要为人出头,若你因为我受罚,自然算‘牵连’,怎有配得上配不上一说?”温酒认真道。
小宫女一怔,温酒已经迈步向前走去:“走罢,日头怪晒的,你早送我离宫,也好早些回去歇下……说来我之前似乎没有在瑶华宫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玉竹,原本负责院中扫洒,前些日子南星姐姐才拨我入殿侍候,姑娘没见过我也是正常的。”小宫女的脸似乎更红了,低下头。
玉竹,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温酒想了想,脑中却没什么更深的印象。
也许自己小说真的看多了,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尽头的宫门后。
长街静下,这时,才从拐角处走出一个人来。
李鹭引若有所思地看着方才发生冲突的秋千,唇角勾起一点既高兴、又无奈的笑意。
‘乐之,你果然会救下她么。’
这样想着,她对身后的南星道:“走,我们去找父皇。”
*
甘泉宫内,郑贵妃正斜倚榻上,腿边趴着一只雪白的大猫。宫女跪在一侧,手持玉梳,替猫梳理毛发。
屏风后忽地传来气势汹汹的脚步声,她眼皮一掀,正要数落两句,便见李犀月杀了进来,扬声喊道:
“母妃!我想好了,我不要郑云熙,我要温乐之当我的伴读!”
“又在胡闹什么?!”贵妃愕然,反应过来后,怒道,“你知道这个伴读对你哥哥意味着什么吗!”
话说出口,不禁又有些后悔。
她如今虽已宠冠六宫,地位却并非一直不可撼动。
当初她刚怀上月儿,甪丹便送来了一名舞姬。皇帝封她为淑妃,赐居临风殿。
几个月专宠,淑妃很快便有了身孕。
那日消息传来,浑浑噩噩间,她不慎从长阶摔下,因此小产。
小产过后,皇帝只来看过她一次。
她恨毒了淑妃和她的女儿。这对母女夺走了她孩子的生命,也夺走了她本该拥有的无上荣耀。
所幸她还有哥哥。
李香栾三岁时,甪丹边境出了事。
很快,皇帝在淑妃宫中搜出了她和甪丹一位大臣来往的书信。
淑妃死了。
死得很轻易,不值一提的轻易。
她倒台后,自己重新成为了皇帝最宠爱的妃子。
那是比从前还要辉煌的盛宠。往后,任宫中冒尖无数个莺莺燕燕,没有一个能越过她去。
她又怀孕了,生下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的眉眼极像皇帝,她一出生,皇帝便赐下封号“光华”,实封千户,按亲王制。
光华是上苍赐予她的珍宝。
也正因如此,郑贵妃不愿让她沾染宫中一丝一毫的污秽。
见女儿又委屈又不解,她软下声调:“月儿,你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也大周最尊贵的公主,你的伴读,是伴在月亮身边的星星,月明星稀,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星星只能是你的陪衬,绝不能越过你去。”
“这个温乐之不过就是个大臣的女儿,臣子既是父皇的臣子,他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比父皇的女儿还耀眼呢?”
郑贵妃苦笑一声,不知如何向她解释,只说道:“温酒的父亲曾是太子的老师,她的哥哥又很受你父皇重用,身份太过敏感,若是母妃开口替你要人,你父皇难免多心。如今父皇尚未立储,你若也希望哥哥能得到父皇喜爱,就不能……”
“谁说不能?”
然而,话音未落,却有一人笑着从门外迈步而入。
“母妃,卢将军年岁大了,今后接下大权的,十有八九就是萧子韧。待他日后手握兵权,恐怕就不好拿捏了。”
康王走到贵妃身侧,低声道:“父皇早晚都要立储,不如就让光华去试一试,也好让咱们看一看,温家那对兄妹,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
“父皇!父皇!”
皇帝正在紫宸殿议事,忽然,窗外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只见女儿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小声唤道。
“月儿进来!堂堂公主,趴在门边偷偷摸摸的像什么话?”皇帝口中轻斥,眼里却满是笑意。
大臣们已然习惯了这样的情景,皆垂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