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芃给自己斟了杯茶，饮了一口，又放下：“你都猜到了？”
“不是你故意让我猜的吗？”温酒反问。
萧芃轻笑一声，没有立刻承认：“几日前，贺兰兄妹入京，和千彩阁谈了一桩生意。对兄妹此番入京，是来做生意换盘缠，好继续南下游玩。”
“他们谈完生意，便在集市乱逛，不自觉遭了贼，我出手相助，贺兰宇这人颇有些侠气，又听说我才从凉州回来，非要好好谢我不可，便设宴请我吃了顿饭，一来二去，就算朋友了。”
温酒听完，却笑了：“该不会是有人贼喊捉贼吧。”
一击即中。
萧芃面上微微发红，片刻后，才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方道：“丹石的事，我着人打听过了，千彩阁的东家名唤何耀明，父亲何汲是赵家旁系的姻亲。何家原先在京中开茶楼，因赵家多有照拂，生意不错。”
“半年前，何汲替儿子盘下店铺，说要做玉石买卖，却迟迟没有起色。父子俩似乎也不介意，就这么做了小半年的赔本生意。”
“你的意思是，千彩阁一开始就是为康王准备的？他们想通过贺兰兄妹，让手里的那批丹石过一过明路，”温酒的手指搭在扇上，有意无意地轻轻敲击，“可他们又是如何得知，这对兄妹会在此时入京？”
说这句话时，她的目光落在萧芃脸上。
“贺兰家在凉州是有名的玉石商。贺兰宇爱书如命，平时若遇上孤本，一掷千金也是常有的事，城中书坊无一不捧着求着她上门买书。”萧芃道，“她常去城中最大的书坊闲逛，那家书坊的掌柜是中原人，时常掏出些压箱底的游记相赠，她便动了来中原游玩的念头。”
“莫非那掌柜也是康王的人？”
萧芃微微颔首：“我已在千彩阁安插了眼线，兴许能抓到些现行的铁证。”
温酒应了一声，再开口，话头却忽地一转：“那你前些时日借我的名义约殿下来听戏，又是怎么回事？”
萧芃见她笑容促狭，心情忽然变得奇差。
“我与殿下，并非你想的那样。”他语气硬邦邦地解释道。
那日他与李鹭引在此处会面，的确是借了温酒的名义，只是不知何人在她面前胡言乱语，叫她误会至此。
温酒撇撇嘴：“那我不问了。只是你们偷偷在做什么，总得告诉我一声吧，别叫我蒙在鼓里不自知，倒像个傻子。”
“过几日，殿下会亲自告诉你。”
“是吗。”温酒漫不经心道。
过几日便是昭宁公主的生辰，也是她的开府宴。
她已想好了要给殿下送一份怎样相配的生辰贺礼。
见温酒若有所思，萧芃捧起茶盏再饮一口，目光却落在她的身上，再次注意到她腕间多出来的粉色镯子。
“你的五色缕呢？”
温酒似乎没想到他话题转变得这样快，怔了怔。
一瞬的沉默，萧芃却权当她是心虚，神色一变，语气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我编了半个时辰，她一个镯子就换走了？”
“六月六，百索子撂上屋”，这是扬州的习俗。
百索子就是五色缕。幼时母亲教给她们，那些扔上屋顶的彩绳会被喜鹊衔走，到七夕的时候搭成鹊桥。
她倒好，毫不避讳地随手一送，也不怕乱点鸳鸯谱。
“那条是流云编坏的，我为了哄她才戴的，你送的还在我胳膊上呢。”温酒忙将袖子一撩，解释道，“红绿两色，还掺了金线，是你做的，没错吧？”
说着，又将手臂往他面前一送。
五色缕说是“五色”，其实根本不拘编几个颜色。卢夫人备了十一二种颜色的丝线，二人选的颜色相近，又都在末端点缀可一粒小小的银粽，难怪他认错。
只是萧芃编绳的人手艺也不大精湛，做得有些长了，因此温酒才将它绕了两周，缠在小臂上。
衣袖撩起，只见那丝线紧紧攀着女郎的手臂，银粽压在雪一般的肌肤上，四周微微地泛起一点红色。
萧芃脸上顿时如火烧一般，一直红到了耳朵。猛地伸出手去，将那银粽拨到丝线上，又将衣袖翻回。
“我在你心中难道就是这样的人？”温酒整了整衣袖，撇嘴抱怨。
“你不这样，旁人却总是找上你。”萧芃忍不住道。
“胡说八道。”
萧芃笑了笑，不再辩解。
忽闻街上锣鼓喧天，温酒探头去看，原是宫中派来撒铜钱的内侍官。
稍待片刻，待声音渐歇，二人方下楼去寻贺兰宇一行人。
已入了夏，又值佳节，路边的商贩不用吆喝，冰饮子便一碗又一碗地递进客人手中。
萧芃摸出几枚铜钱，买了几碗梅苏汤。
二人就站在路边，一饮而尽。
几个眉心涂了“王”字的小童持着各式的蒲剑蓬鞭，从他们面前笑闹着跑过去。手里的糕饼一路掉渣，引来一只小黑犬。
“哪跑来的小狗崽子？”卖饮子的小贩抬眼一瞧，忽地“哎哟”一声，“天可怜见的，腿断了一只。”
温酒闻言看去，却是一愣。
那小黑犬走路果真一瘸一拐。小家伙后腿处有一道伤口，已经结了血块，却像是新伤。
可温酒却并非因为这个而出神。
这只狗实在太像她和竹马二年级时在路上捡到的那只了。
连胸脯毛带着一块浅黄色这点都一模一样。
难道系统连狗也仿制了吗？
“方才人多，一准是有人脚下不留神，踩着了。”小贩说罢，见又有客来，便摇摇头，转身去给客人倒饮子了。
萧芃已一手将狗抄了起来，细细观察一番：“咱们找个大夫给它瞧瞧？”
小狗窝在萧芃怀里，低低呜咽，尾巴却一甩一甩，一双眼睛却可怜巴巴地望着温酒，似有讨好之意。
“那边就有家医馆。”温酒心疼坏了，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给我抱抱。”
身后的小贩忙完生意，一回头，却见方才那对年轻客人已经并肩朝对街走去了，一边走还一边争着抱狗，不由笑眯眯地感慨一声。
“今日运道还不错。”
*
医馆的大夫正闲着没事干，在陪妻儿包粽子。见二人抱着一只小黑狗过来，便净了手，上前查看。
“骨头没断，就是有些错了位。”他检查一番，得出结论，“我帮它掰正了，再安个板子，腿上的皮外伤擦擦药就行。”
从天而降一只小狗，温酒摸了又摸，又向大夫家的小姑娘要来一小块肉，小心翼翼地喂到它嘴边。
萧芃看在眼里，调笑道：“不若把这小土狗抱回家养？”
温酒立刻轻轻踢他一脚：“不是小土狗。”
“行，那劳烦大才女给咱们这条爱犬取个名字吧。”
“就叫端午吧。”温酒毫不犹豫地说。
原因很简单：她和竹马捡到的那只小狗，也叫端午。
“行啊，”萧芃摸着小狗脑袋上厚厚的毛，试着叫了两声，“端午？端午？”
端午十分给面子，嗷嗷叫了几声，前爪搭在他手臂上，眼睛却追着温酒滑至肘间的袖口，落在手臂的那只银粽子上，滴溜溜直转。
萧芃一下将粽子拨开，挪开狗嘴：“见钱眼开。”
温酒正要接话，街边忽然又传来一阵鼓声，她下意识往外一看，看见江雾的姐姐江胭牵着她女儿走在对街。
也正是在这一刻，她的面前再次跳出两个选项框。
【叫住江胭】or【任由母女二人离开】。
“检测到关键剧情分岔点，是否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