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中,慢慢开口:“臣在城中赌坊欠下巨债,想着罗美人与臣有同乡之谊,因而几番骚扰于她,让她借钱。”
郑贵妃嘴角的笑容一滞。
蓬莱宫的宫人上前一步,将一个布包呈到皇帝面前。
都是他签字画押的凭据,价格之巨,连皇帝都脸色一变。
而最上面压着的一根簪子,乃是他前段时间新赐的,簪身以金铸就,缀着玛瑙、白玉和成串的珍珠,价值连城。
皇帝怒不可遏。
他气红了脸,猛地抄起茶盏,向地上一摔:“朕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王武抖如筛糠,伏倒在地。
温酒收回目光,淡淡地看向殿外。
一名内侍大步跨入殿中,气喘吁吁:“不好了!陛下!方才芳菲殿来了人,罗美人自缢未遂,险些小产了!”
“什么?!”皇帝猛地起身。
温酒垂眸看着地面光可鉴人的玉砖,忍不住想:
这里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
几个时辰前。
乐愚将马车上的人带回府中,正要将此事告知萧芃,不妨温酒从角落拐出:“小乐侍卫,满头大汗的,在忙什么呢?”
乐愚吓得汗毛倒立。
“没,没什么,姑娘怎么在这?”
“我?我自然是在等你啊。”温酒笑眯眯道。
方才从医馆出来时,她就察觉不对,乐愚平日随时侍奉萧芃左右,怎么偏偏今日不见踪影?
仔细想想,宫中侍卫严禁换值,原书中王武应是靠着明面上的值班名簿蒙骗了郑贵妃,自己则逃之夭夭。
而柴勋之所以枉死,是因为郑贵妃拿捏了他家人的性命,不得已而为之。
王武今日要求柴勋替自己上值,恐怕早已预备着跑路了。
既然在另一条线中,李鹭引解决了此事,那么乐愚的去向,就很明确了。
“马车里是什么东西?”见乐愚汗流浃背,她眼中笑意愈深,“让我猜猜,不会是个人吧?你藏了谁?”
“好姑娘,您别问了,我也是按着公子的吩咐办事……”萧芃不在,乐愚忙祸水东引,“兄妹俩有什么不能说的?您去问他吧。”
“哦……”温酒作势要走,乐愚才松了一口气,却见面前小女郎将手向他胸口一伸,摸出一封信来,撒腿就跑。
乐愚抢也不是,不抢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信塞进自己衣襟,挑衅般地拍了拍。
乐愚目瞪口呆。
说实话,自萧夫人和温大人去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温酒笑得这么开怀。
虽然她一向对人笑脸相迎,但公子总和自己念叨“阿酉似乎不大高兴”云云,连带着他有时候看着温酒,也觉得对方心事重重。
“姑娘,你就饶了我……吧……”担心过来后,他才刚开口,便见萧芃正站在不远处,也不知来了多久,似乎在分辨眼下的情形。
“信!姑娘抢了信!”他趁着温酒低头,对着萧芃夸张地对着口型。
萧芃怔了怔,走上前来。
“阿酉在此处做什么?”
温酒似笑非笑,反问道:“哥哥,你和殿下又在瞒着我做什么呢?”
一击即中。
乐愚露出一个仿佛被雷劈过的神情。
“为何不肯告诉我?”温酒一边警惕地揪紧了衣襟,一边倔强地走起了程序。
发现秘密的人应该怎么演?
去年发小和竹马偷偷背着给自己准备生日惊喜,自己不小心发现的时候,她怎么演的来着……
哦哦,不对不对,这个不是惊喜。
温酒垂眸撇嘴,露出一个伤心失望的表情。
这个好像又有些过了。
然而来不及收敛一二,却见萧芃无奈地叹了口气:“阿酉还要明知故问吗?”
“可我就是想听哥哥亲口告诉我。”温酒收放自如,立刻眨眨眼,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来。
“你看吧。”萧芃道。
温酒毫不犹豫地撕开信封,见乐愚露出那种“你好没原则”的神情,“噗嗤”一笑:“看你下次还帮不帮着你们公子瞒我?”
萧芃似乎想要辩解一二,顿了顿,还是道:“不会有下次了。”
“这还差不多。”温酒抖开信纸。
乐愚拱手告退,院中只余兄妹二人。
温酒蹙眉读着信,不过片刻,便大喝一声:
“这个王武!比我想得还要畜生!”
“他竟然还敢赌?!”
当然,她说这些话,并不是要萧芃回应自己。
他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岂料温酒看完信上内容,却道:“我要入宫,替殿下陈情。”
“为何?”萧芃一怔,正要拒绝她的要求,接过信看过,却又了然。
“我去,比殿下去更合适。”温酒语气十分坚定,“既然查出罗美人有孕,此事必定瞒不了多久。殿下既是公主,更是皇后娘娘现下唯一的女儿。”
“陛下正值壮年,却不肯立储,何尝不是害怕失权。”温酒将他拉近一些,低声道,“你想啊,若是罗美人的孩子出生了,陛下有意立这个孩子当储君,难道他会想看见皇后娘娘和这个孩子亲近吗?”
二人距离陡然拉近,她身上的茉莉香猛地扑进鼻端,令萧芃无端感到一阵眩晕。
他垂眸应了一声,又向她讨教:“阿酉预备怎么做?”
温酒轻笑一声:“你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不过首先,你要让我见一见王武。”
“好。”